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根竹签,和钱穆之插在井台边的那种一模一样。红绳系在签头,绳头已经有些磨损。
「又有。」沈青禾接过竹签。
「不是井台。」裴长渊说,「是暗泉渠上游。有人把竹签插进泉眼边的石缝里。」
沈青禾把竹签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有酒味。还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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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草标,是标记。」她说。
「什么标记。」
「修渠的标记。」沈青禾说,「韩孚或者胡坤,他们也在查暗泉渠。他们想在我们之前,找到泉眼真正的位置。」
王木匠的脸色变了。
「他们要找泉眼做什么?」
「要么截断,要么霸占。」沈青禾说,「暗泉渠是青石村的命脉。谁控制了泉眼,谁就控制了整个青石村。」
她把竹签折成两段,扔进水渠。
「王叔,」她说,「坎儿井的事,今日就开始准备。明日我去下游三个村子谈。」
「谈什么?」
「谈命。」沈青禾说,「他们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王木匠转身往村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沈青禾和裴长渊沿着暗泉渠往上走。她要亲自把第一条竖井的位置再确认一遍。
走到那处低洼凹地,裴长渊蹲下去,用手捧起一捧水闻了闻。
「甜的。」他说。
「这里是暗泉渠上游渗出的地下水。」沈青禾说,「如果把暗渠从这里接过去,水量至少能保住三成。」
裴长渊放下水,在四周看了看。
「韩孚的人也在找这里。」
「是。」沈青禾说,「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找到泉眼之前,把暗渠挖通。」
裴长渊没说话。他走到坡顶,朝北山方向望了望。
「明日去下游村子,」他说,「我跟你去。」
「你不是说要藏在暗处。」
「去下游村子,不用藏。」裴长渊说,「韩孚的人不会想到我会光明正大地跟着你走。」
沈青禾想了想,点头。
「好。但你不能拿柴刀。」
「不拿。」
「你不能走在人前。」
「走在你身后三步。」裴长渊说,「像你的长随。」
沈青禾笑了:「你像长随。太阳从西边出来。」
裴长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很像笑。
王木匠在一旁看着,摇摇头:「你们两个,都不像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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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青禾回到自家院子。
柳氏正在晒豆子。金黄的豆子铺在竹席上,像一片小太阳。她手里拿着一把木耙,把豆子耙成一道道均匀的垄。
「娘,」沈青禾说,「明日我要出村。」
柳氏的手停了一下。
「去哪?」
「下游。柳树村、杨树村、槐树村。」
「去谈什么?」
「谈水。」沈青禾说,「谈怎么一起保住水。」
柳氏没说话。她把一粒豆子翻了个面,让太阳晒到另一面。
「青禾,」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青禾愣了一下。
「什么?」
「从你开始做豆腐,买地,建合作社——」柳氏抬起头,看着女儿,「你是不是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沈青禾没有否认。
她确实在准备。从她醒来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想活下去,不能只靠运气。
「娘,」她说,「我不只是为了自己活。」
柳氏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沈青禾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去吧。」她说,「家里有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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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没有马上回屋。
她绕到村后的苇塘边。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拎着镰刀和麻袋。最小的才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
「青禾姐。」领头的二狗子跑过来,「我们割了这些,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