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三镇井。井口没有光。辘轳光秃秃的像一只死鸟。
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牛婶家存水。翠花婶家存水。二十三户每家明早派一个人去这三家打水。三镇井不出问题则已,出了问题就有备用的地方。
这三家不能挨着,不能同一条巷子。牛婶在西,翠花婶在北,王木匠家在东。三家互成犄角。任何一方出了问题另外两家还能支援。
这是沈青禾从胡家打价格战里学来的——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回到仓库时李大牛已经睡着了,躺在谷袋上打鼾。鼾声很响,沈青禾推门的声音都没吵醒他。
她没叫醒他。她把李大牛盖上了一条旧毯子,然后坐到仓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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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四更天。
暗泉渠方向传来一声鸟叫。是鹰叫。
沈青禾立刻醒了。她竖起耳朵听。
鹰叫声很近,就在北山的半山腰。这是裴长渊给她定的暗号:一声连叫是裴长渊自己,两声连叫是冯彪的人。如果是后者,沈青禾必须躲起来。
她把仓库门反插上,自己钻到谷袋后面。
又是一声。连叫。三声。
三声连叫是裴长渊以前没定过的。
沈青禾决定等。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仓库后面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青禾,是我。」裴长渊的声音。
沈青禾把门闩拔了。裴长渊闪身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子露水的冷味。
「三声鹰叫是什么意思?」沈青禾问。
「是我。」裴长渊说,「三声连叫是新信号。我今晚定的。」
「给谁定的?」
「给张铁匠。」裴长渊说,「今晚我让他守暗泉渠西面。我守北面。王木匠守上半夜守的是南面。但下半夜换张铁匠的时候,他要有个暗号能传出来。所以我定了三声连叫是张铁匠自己。」
「为什么不是一声一声两声?」
「因为周县令的护院也会仿鹰叫。」裴长渊说,「一声他们仿得了。两声也能。三声,他们一下学不来。」
沈青禾点点头。
「暗泉渠怎么样?」
「还行。」裴长渊说,「张铁匠射了一箭,箭中了一个黑影。没死。但那黑影跑了。」
「那黑影是谁的人?」
「看不清。」裴长渊说,「但靴底的印和昨晚钱穆之那帮人一样,胡家的人。」
「他们昨晚在井台,今晚上暗泉渠。」沈青禾说,「下一步」
「下一步他们会,」裴长渊说,「动井绳的同时,堵暗泉渠。两边都破了,二十三户就真的没水没粮。」
沈青禾咬了一下唇。
「裴,明早我要去县城一趟。」
「去县城做什么?」
「去找何县丞。」沈青禾说,「周县令打着县衙的旗,但何县丞是县丞。他能证明文书的程序是错的。他也能证明周县令这三天都住在胡家。」
裴长渊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我送你。」裴长渊说,「送到城门口,我不进县衙。」
沈青禾点头。
她又坐了一会儿。窗外天开始泛白。
「裴,你也去歇会儿。」她说,「明早你陪我跑一趟。」
裴长渊没回答。他已经靠着谷袋闭上了眼。
沈青禾把自己的旧毯子盖在他身上,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