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靠在墙角的柞木棍。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个字上。
柳氏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得很轻,像一阵风拂过水面。
你小时候。她说,拿着你爹削的赶鸡棍追芦花母鸡,追了一下午。没追上,回来哭鼻子。
沈青禾也笑了:这次我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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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谷和青苗已经睡了。青谷的被子滑到腰上,沈青禾给他掖了掖。
柳氏端着粥进来:喝点?
沈青禾接过碗。粥是糙米粥,里面放着几块腌萝卜。她喝了一口,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娘,我后天还要出门。
柳氏的手抖了一下。粥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去哪?
镇上。沈青禾说,顾兴的铺子被砸,我得去处理。还有,我要去看看胡家的酱园。
柳氏没说话。她把粥勺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顿了顿,你小心。
我会的。
你爹。柳氏的声音很轻,你爹今天把家里剩下的黄豆都搬到仓库去了。他说你回来要用。
沈青禾抬起头。
爹搬的?
柳氏说,他一个人搬了六趟。
沈青禾把粥喝完。碗底沉着一粒黄豆,没煮烂。她用勺子把黄豆舀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了。
她说,这个家会好起来的。
柳氏看着她。眼泪又涌上来了,但她这次没擦。
娘知道。她说,娘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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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青禾起床,走到院子里。
沈大柱正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起落落,柴禾裂成两半。他看见沈青禾,停了一下。
醒了?
醒了。沈青禾说,爹,听娘说你把黄豆搬仓库了。
沈大柱低下头,继续劈柴,你用得上。
谢谢爹。
沈大柱的斧头停在半空。他没回头,但沈青禾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
谢啥。他说,你是老子的闺女。
斧头落下。柴禾裂开,发出一声脆响。
沈青禾站在晨光里,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她觉得那根柞木棍没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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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沈青禾去了仓库。
新账本还在,二十三个手印鲜红。她翻开最后一页,赵里正的印章方方正正。
她把卷宗副本,郑知州让她带回来的那份,从布袋里取出来。副本用油布包了,她把它放进木箱夹层,盖上底板,压上一袋豆种。
然后她走出仓库。
阳光很好。三镇井边,几个女人在洗菜。翠花婶抱着小孙子在井沿上晒太阳。
沈青禾走过去,打了一桶水。水很清,能看见桶底的一块青石。
她抬头看北山。暗泉渠方向的泉水,在阳光下闪着一点银光。
青石村还活着。而且会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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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还有车轮声,辚辚作响。
沈青禾直起身。裴长渊从仓库后面走出来,柴刀已经握在手里。
赵里正也听见了。他从文书房出来,站在村口,往官道方向望。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最前面是一面旗,黑色的旗,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字:
。
是县衙的旗。
周县令从府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