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晏的目光在两姐弟间转了一圈。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里面说话。
后院的县学书房不大。一张长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学以致用四个字,墨色陈旧,落款已看不清。桌上摊着两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方青石镇纸。镇纸底下露出半张纸,纸上画着水利图。
何清晏请沈青禾坐下。青谷站在门边,没进来。
沈姑娘。晏的信,姑娘可收到。
收到了。沈青禾从袖袋里取出何清晏的信。信纸折得整齐,边角没起毛。她只读过一遍,折回去原样放好的。
周德茂的履历。何清晏说。姑娘看了,看出什么。
三条。沈青禾说。第一,周德茂在府城被弹劾时弹劾他的人是谁。信上没写。但弹劾的由头是漕运税收账目不清。漕运是胡家的生意。周德茂跟胡家的关系在府城时就开始了。
何清晏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粗瓷杯,杯里没有茶,是凉水。
第二呢。
韩孚出面调停弹劾案。韩孚在京城的势力够不到府城的漕运,但他够得到兵部。裴长渊的案子归兵部管。韩孚帮周德茂是因为周德茂在府城时帮韩孚做过什么。做过的事,跟漕运有关。
何清晏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出的声音不高不低。
第三。
第三,周德茂调来本县后,他的师爷钱穆之是胡坤的远房表亲。但何先生信上写的是胡坤出逃后,钱穆之仍留县衙。仍字说明钱穆之留在县衙本身就不寻常。胡家倒了,他为什么不走?不走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他有东西没拿到,要么他有任务没完成。
何清晏看着她。他的手指在粗瓷杯的杯沿上转了一圈,不是无意识,是有节奏的。一圈。两圈。三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姑娘。他说。青谷说你是种地的。种地的人,看人看事到这个地步。谁教你的。
没人教。沈青禾说。是在村里被人坑出来的。大伯母偷豆子、胡家掐黄豆、孙记砸酱缸,每一个坑民女都掉过。掉多了就看懂了。
何清晏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是笑,极淡的,从眼神里笑出来,不是从嘴上。
沈姑娘。你在信上写的,以下内容为面谈。要谈什么。
沈青禾从袖袋里取出那张画着三线图的账本纸,摊在桌上。
三条线。韩孚。胡家。周德茂。交汇在裴长渊。
何清晏低头看。他看了很长时间,比看一封信的时间长得多。看完之后他把纸放下,手指在三千两三个字上点了一下。
胡家给周德茂的三千两,是买官的钱。
买官不是目的。何清晏说。买官之后要做的事,才是目的。周德茂查合作社是第一步。查完之后查户籍。查到裴青山,连坐。
民女知道。沈青禾说。所以民女来了。想问何先生一件事,周德茂在府城时得罪过什么人。
何清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姑娘想问的,不是他得罪过谁。他说。是想问谁能绊住他。
沈青禾没有否认。
府城知府姓郑。何清晏说。郑知府跟韩孚不是一路人。周德茂被弹劾时,郑知府原本要参他。韩孚调停之后郑知府收了手。但收手的人没有忘记。
郑知府,还记得周德茂的事。
记得。而且,何清晏把杯子转了一圈,上个月方敬来县里考察,回去之后给郑知府上了文书。文书里提了青石村合作社的产粮数据。郑知府批了三个字,知道了。这三个字不是敷衍。是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