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白日

钟怀安说。他的叔父是秦老七。秦老七是裴家亲兵。亲兵的侄子,算半个自己人。他把剩下的苦矾埋了,是给裴长渊留证据。证明他已经完成了韩家交代的事,但又没把事做绝。

沈青禾把黄瓜放下。黄瓜在磨盘上滚了半圈,停住。

这个人。她说,叫什么名字。

迟捕头没说。钟怀安说。只知道姓秦。下巴上有刀疤。北境口音。

沈青禾在心里记下来。姓秦的传话人。下巴刀疤。北境口音。北山矿坑废洞口压着一块刻了竖线的石头,石头下面埋着三分二苦矾。

这是线索。迟捕头留着没用,但裴长渊留着有用。因为苦矾是韩家用来毁酱缸的。如果有一天裴长渊要翻案,这包苦矾就是韩家派人来村里作恶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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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她说。你让裴大哥今晚去一趟北山矿坑。把苦矾取出来,封好了,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做什么用。

翻案用。沈青禾说。韩孚的罪状不在京城兵部,在青石村。改军报是一条罪。派人来村里毁酱缸是另一条罪。两条加起来,够翻。

钟怀安点点头。他把薄荷叶在指间揉了一下,薄荷味散开来,凉凉地爬进鼻腔。

下午,沈青禾带青苗去渠边洗脚。

渠水晒了一上午的太阳,水面发烫。她把脚泡进水里,水从脚趾缝里流过,凉丝丝的。青苗学她,也把脚泡进去。青苗的小脚丫在水里蹬了两下,溅起一串水花。

青苗说。祖母今天教我写字。

会写了吗?

青苗从水里抽出脚,用小脚趾在地上划拉。第一个划的是,歪歪扭扭;第二个划的是,右边少了一点。

少一点。沈青禾说。她拿过青苗的小树枝,在字上加了一点。

青苗说。祖母说,你今天算账算了一天。算得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青苗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跟哥一个样。哥在县学也老熬夜,明天要回来了。

沈青禾的手指在小树枝上停了一下。明天是端阳节。青谷从县学回来过节。裴长渊要去北境。韩家的人给的期限,是端阳节。

青苗。她说。

端阳节你想吃什么?

粽子。青苗说。蜜枣的。

好。明天包。

青苗咧开嘴笑。笑的时候,嘴里少了一颗门牙,是上个月掉的,到新牙长出来还要一两个月。

渠水哗哗地流着,从花冈石的缝里挤过去,往村子东边的田里淌。田里的麦子正在灌浆,麦穗低着头,风吹过去,穗子碰穗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青禾看着那些麦子。这批麦子是她用空间改良过的种子种的,穗子比邻村的重,粒也鼓。秋收之后,合作社的粮产能再涨两成。两成——按现在的粮价,多出的部分折银约八两。

八两银不少。够给青谷再买一套书,够给青苗裁一条新裙子,够给柳氏扯一身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