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手指在席子边上按了一下。
什么。
我不想回北境。裴长渊说。北境没有什么值得我回去的。我爹死在那。我娘死在那。乌拓——
他停住。
乌拓可能也死在那。他说。
沈青禾没说话。
裴长渊低下头,看着膝上的护腕。
我想要的。他说。不是回北境。是做一个不用躲的人。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不用躲的人。她重复。
裴长渊说。白天能走在大路上,夜里能睡安稳觉。别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能说真话。
沈青禾看着他。
你会的。她说。
裴长渊抬起头。
我会帮你。沈青禾说。不是帮你回北境,是帮你做一个不用躲的人。
柴房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点豆大的光。沈青禾看着那点火光,觉得它像一个人的命,看着要灭,但还在燃。
裴大哥。她说。
三日后的子时,周慎言约你在山脚见。
我知道。
你去吗。
裴长渊说。
我陪你去。
裴长渊说。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约的是我。裴长渊说。你去了,他不知道会做什么。
沈青禾沉默了。
她知道裴长渊说得对。但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去。
那我在暗处。她说。
裴长渊看着她。
你藏不住。他说。
藏得住。沈青禾说。你忘了?你第一次把野兔扔我家门口时,我也没发现你。
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白天。他说。
白天我都能让你近身。沈青禾说。夜里我更近不了你的身?
裴长渊没说话。
就这么定了。沈青禾说。三日后的子时,你去见。我在三十丈外。如果出事,我喊人。
喊谁。
钟怀安。沈青禾说。王木匠。赵里正。村里能拿木棍的,都喊。
裴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青禾。他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青禾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因为你对我好。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
裴大哥。
睡一会儿。她说。明天还要翻缸。
她出了柴房,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月光把老榆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沈青禾踩着影子往回走,心里想着那份三十七人的名单。
她想,这三十七个人,是裴长渊的债,也是韩孚的罪。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笔债,从韩孚手里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