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家。沈青禾说。
裴长渊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他的意思是:你猜。
沈青禾往村西头走。王木匠家住在村西头靠水井的地方。房子是土坯的,屋顶的茅草旧了,压了一层木板。王木匠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得高,落得稳,一斧子下去,木柴裂成两半。
王叔。
王木匠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汗流到鼻梁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青禾。
婶子呢。
赶集去了。王木匠把斧头靠在木桩上。今早走的,说去买盐。
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王木匠说。她常一个人去。怎么了。
没事。沈青禾说。等她回来,你让她去找我一趟。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指在斧头柄上紧了紧。胡家的人来过了,是不是。
沈青禾没否认。
昨日下午,来了两个生人。王木匠说。路过,讨水喝。一个左眼有块黑——他在自己左眼角比划了一个圈,接着又说,喝完水不走,问我女人,今年种了多少豆。
她怎么说。
她说,种了三亩。王木匠又补充道,还问我女人:你们合作社,沈家那姑娘给你们多少钱一斗。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只有一个原因。多少钱一斗不是问价,是暗示。暗示这笔生意胡家也能做,暗示合作社不是唯一的选择。
王叔,你怎么说。
我没说。王木匠说。我把斧头拎起来了。那人看见斧头,就走了。
沈青禾看着王木匠手里的斧头。斧刃上有一道豁口,是劈到石子留下的。豁口不大,但很深。
婶子回来,让她来找我。沈青禾重复了一遍。她不用怕。合作社的十二户,一户都不能少。
王木匠点点头。他把斧头重新拎起来,但没有劈柴。他把它放在木桩上,用手摸着豁口。
青禾。
那个左眼有疤的,还会来吗。
沈青禾说。所以明天开始,合作社各户互相串门。有事出门,两个人一起走。
她说完,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王叔。你的木架,打得怎么样了。
王木匠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指着磨坊的方向。扩建的木架,明后天就能交货。
沈青禾说。交货那日,我让李大牛他爹来帮你搬。两个人搬,快。
她没有说第三个人。
王木匠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两个人搬,不只是为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