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豆腐送好。沈青禾说。读书的事,不急。
我想读书。青山说。跟哥一样。
沈青禾看着他。这个十岁的弟弟,眼睛里有一股劲儿。劲儿和青谷不同。青谷是静的,他是动的。
你想读,明年送你进私塾。沈青禾说。但你要先学会守得住板凳。
我能。青山说。
沈青禾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院门外,裴长渊已经回来了。他站在老榆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她走出去。裴长渊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送到了。他说。
先生收了?
收了。裴长渊说。何教谕亲自接的。他说青谷的字,县学里少有。
沈青禾点点头。她的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落地后,又有一块新的石头升起来。
他住哪。
西厢第三间。裴长渊说。两人一间。同房的是个姓陈的少年,也是这次考中的。
人怎样。
不说话。裴长渊说。但眼神正。
沈青禾了一声。眼神正,就好。青谷身子弱,需要一个好的同房。
多谢。她说。
裴长渊没应声。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片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何教谕给的。他说。县学的课表。
沈青禾接过纸。纸上写着:晨课、午课、晚课。还有每月的考核日。考核日不合格,要罚抄书。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口。
裴大哥。她说。你今日——还走吗?
裴长渊看着她。看着,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走。守后墙。
那左眼黑斑的人呢。
这几日没动静。裴长渊说。青谷考中,他没出现。
他在等什么。
不知道。裴长渊说。但我会盯着。
沈青禾点点头。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口,她停下来。回头。
裴大哥。她说。晚上来家里吃饭。就一碗面。
裴长渊没立刻应声。没应声是因为她第一次主动留他吃饭。他张了张嘴,想说。但说出口的是:
沈青禾走进院子。院子里,柳氏已经把鸡喂完,正在扫地。青山在烧火。青苗在写字。钟怀安在翻缸。
一切如常。如常就是最好。
她走到酱缸边,把账本抽出来。翻到第二十九行。提笔写:二十九,三月初十夜,裴长渊来家吃面。青谷入学第一日,无信来。左眼黑斑人未现。酱缸安好。
写到这里,她停住。她看向窗外。窗外,裴长渊还站在老榆树下。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快伸进院子里。
她低下头,在账本上又加了一句:日子还在过。
日子还在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