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青谷说。但我想让你高兴。
我高兴。沈青禾说。比卖出一百斤酱油还高兴。
青谷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这次他没捂脸。让泪流着。
裴长渊转过身,看向田埂。田埂上有一棵老柳树。柳树的枝条开始泛青。青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沈青禾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帕子。帕子是柳氏绣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她把帕子递给青谷。
擦擦。她说。回家别哭。娘会跟着哭。
青谷接过帕子,擦了脸。擦完他把帕子叠好,放进袖口。
他说。县学的束修,要多少?
不用你操心。沈青禾说。你只管读书。
我能不能——青谷顿了顿。能不能自己抄书挣一点?
不能。沈青禾说。县学里有规矩,学生不得私接抄书活。被发现了,要除名。
青谷低下头。他想帮忙,但帮不上。
你能做的,沈青禾说,就是把书读好。读好了,将来才是真正帮家里。
青谷点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土是湿的,拍不掉。
三个人继续走。走到村口,看见柳氏站在老榆树下。柳氏的手里攥着一块布。布是她给青谷擦汗用的。
青谷喊了一声。
柳氏没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柱子的眼睛盯着青谷,盯着盯着,眼泪就下来了。
中了。沈青禾说。第三。
柳氏还是没动。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那声里有太多东西,说不清的。
她走上前,把青谷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青谷有点喘不上气。
青谷说。我喘不上气。
柳氏松开一点,但没完全放开。她的手捧着青谷的脸,左看右看,像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我儿——她说。我儿有出息了。
沈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有用手背抹。让泪流着。流着流着,她笑了。
这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为别人的命运流泪。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弟弟。为了这个用命读书的弟弟。
裴长渊站在她身侧。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块干净的手帕。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
沈青禾接过手帕。她没擦泪,只是握在手里。握着就好。
谢谢。她说。
裴长渊没说话。他看向远处。远处是青石村的屋顶。屋顶上有炊烟升起。升起的是晚饭的烟,也是庆祝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