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青禾。翠花婶一进门就嚷。嗓门大,像锣鼓。你弟考了没?考得咋样?
考了。沈青禾松开木棍。等榜。
等榜啊。翠花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压低也没用,她的低音还是比别人高。我跟你说,我家那口子认识县衙的一个门房。门房说今年考生多,录取的数额有限。
多少。沈青禾问。
县学只收三十人。翠花婶伸出三根手指。报考的有一百多。
柳氏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脸白了。白得像刚揭开的豆腐。
三十人。她喃喃。一百多里选三十。
可不是嘛。翠花婶叹了口气。青谷那孩子身子弱,能撑到考完就不容易了。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冷,但让翠花婶闭了嘴。翠花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往回找补。
不过青谷聪明。她说。全村人都知道。肯定能中。
借婶子吉言。沈青禾说。婶子来,是买酱还是串门?
买酱。翠花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两勺。不,三勺。这几日家里来客,做菜要用。
沈青禾给她打了三勺。勺是她特制的,一勺半两。三勺就是一斤半。翠花婶付了十二文钱。钱是铜的,被体温焐热了。
张铁匠媳妇和李大牛他娘也各买了两勺。买完不走,站在院子里闲聊。聊的是今年的麦子,今年的酱,今年的县试。
沈青禾没赶她们。她站在酱缸边,继续翻缸。翻缸的动作稳,一下是一下。
沈姑娘。李大牛他娘开口。我昨儿夜里听见后墙有动静。
沈青禾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动静。
像是有人在墙根刨土。李大牛他娘说。刨了几下,停了。我老头子起来看,啥也没看见。
钟怀安转木片的手停了。他和沈青禾对视一眼。对视的时间很短,但交换了很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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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沈青禾问。
寅时。李大牛他娘说。天还黑着。
后墙哪一段。
就是放酱缸那地窖的后头。李大牛他娘说。我老头子说,可能是野狗。但野狗刨土,不会停得这么快。
沈青禾把木勺放下。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天是晴的,但有风。风把屋檐下的冰凌吹得直晃。
李婶。她说。今夜让你家大牛守地窖口。不要守墙根。
为啥。
墙根守不住。沈青禾说。地窖口能守住。
李大牛他娘点点头。她虽然不懂,但她信沈青禾。信是因为跟着她赚了钱。
翠花婶她们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安静不是因为没人,是因为气氛变了。
他们在挖地道。钟怀安说。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