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查就来。她说。查到了，是他们自己算的。不是我报的。自己算出来的数字才信。信了才会记。记了才能往上报。往上走。

万老板起身。起身的动作比来时快。快了是因为话说完了。说完了就走。走之前他从袖中又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折扇。是一个小纸包。纸包是油纸，油纸能防潮。防潮是因为里面是干货。

核桃酥。万老板把纸包放到磨盘上。不是核桃。是核桃酥。我婆娘做的。比核桃好吃。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停的时候他背对着沈青禾。那个顾管事——

我知道。我会留神。

万老板没再说话。他解开枣树上的缰绳，爬上老马。老马打了个响鼻，鼻子里喷出一团白雾。白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得很快。快是因为温差小。温差小了雾就薄。薄了就没了。没了就看不见了。

沈青禾看着万老板的背影消失在岔道口。岔道口的榆树根还在。蹭掉的泥还在。那个人还在。

钟怀安从磨坊里出来。手里没拿木片。没拿是因为他在想事。想事的时候他不转木片。转了反而分神。

府城顾家。他说。声音不高。在府城不算最大。但路子广。道上说，他们和漕运有关系。漕运走河。河通府城、县城、镇上。

通到虞城？

钟怀安说。虞城有水路。水路便宜。便宜能走量。量大了，单斤成本就低。

沈青禾点头。点头不是在回答，是在消化。消化一个信息——如果顾家和漕运有关，那他们看上的不是她的酱。是她的产地。产地离虞城不远。水路上游。上游的货走水路，半天到虞城，一天到府城。比驴车快三倍。快三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供应链。供应链才是顾家要的。酱不过是个引子。

她把袖中的账本抽出来。翻开，写到第十八行。

十八，九月初六，万老板报：何县丞已察秋收七成差距，府城顾管事打听酱源。周大福伙计押五十斤秋豆不收钱。杂货铺孙掌柜送核桃试探豆源。访客渐多。三村来人定后日来学选种。

写完，她合上账本。合上之后她看向东方。东方是镇。镇上有人在说青石村。青石村的声名在扩散。扩散是把双刃剑。一面割开旧规矩。一面割开新麻烦。

她想让声名扩散，但扩散的速度，要由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