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想让十二户变成三十户。她说。明年春耕,我想让隔壁三个村的人也按合耕的规矩种。

我想把逆脉苗种到旱地里。她说。它能自己集露水。旱年有用。

裴长渊看着她。看着,不说话。不说话是在听。听完了他才开口。

还有呢。

沈青禾顿了一下。顿是因为接下来的话她没跟任何人说过。没说过的话重。重了要说得稳。

我想让青谷考上去。她说。不是县学。是乡试,是会试。让他走到我走不到的地方。

裴长渊说。一个字。

我还想让周杏花再也动不了我的酱缸。沈青禾说。不是躲,是让她动不了。

他又说了一个字。

沈青禾看着他。看着,等他说下一句话。下一句话应该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会说。会说的原因是她把所有想做的事都说了。说完了,他该有回应。

裴长渊把陶罐从桌上提起来,放到墙角。放稳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门。门外的光更暗了,暗到他的背影融进了墙影里。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说。

他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落在地上。落在地上就能听见回响。

我看着点。

沈青禾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动不了是因为他的话把她的脚钉住了。钉住她的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的东西。沉到她想弯腰,想扶住桌沿。她没有。她站住了。

看着我。她说。不是看着点。

裴长渊的背影停了一下。停了很短。然后他转过身。转过来,他看着她。看着,不说话。

我看着你。他说。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息。停了一息后,她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肺里装满了屋里的空气。空气里有腌鱼的味,有松脂的味,有他的味。三种味混在一起,混在一起就是这里。

我走了。她说。

她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她没回头。没回头是因为她知道他在看。看着她。不是看着点。

门外,太阳落了。天是灰紫色的。灰紫色里有第一颗星。星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就看不见。她看见了。看见了就记住了。

她提着空下来的绳——陶罐留在了他屋里——往村里走。绳在她手里晃。晃的感觉很轻。轻到像没拿东西。没拿东西是因为她把他收下了。收下了陶罐,也收下了她要说的话。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她停了一下。树下没人。石板上还有她下午坐过的温度。温度散了,散了但石头记得。她摸了摸石板,又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