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没去镇上,他让衙役先到他家,家里昨天拿来的鸡皮鸡骨和陶片已经在桌上摆好了,衙役取了再去磨坊。
衙役走了?
走了。磨坊里也去过了。赵里正说。你家的酱泥,衙役取了一小勺做样,剩下的没动。缸他们没碰,原样留着的。
她点头。
里正,我爹知道了吗?
我让人去叫了。他在家等你。
我祖母呢?
赵里正没立刻答。他把断了的竹竿换了只手拄,拄的位置往下移了一节,移到没裂的地方。
你祖母那边,你自己去说。
她明白里正的意思。祖母是刘氏的婆婆,告儿媳在祖母面前是大事。这件事得她自己去面对。
她回家。沈大柱站在院门口,没拄锄头,两手空着垂在身侧。他看见她,张了一下嘴,没出声。他的眼眶是青的,青的原因不是灶火烟熏的,是一夜没睡。他昨天夜里听见了,他也等了一夜。
明天辰时,我去虞城县衙过堂。
沈大柱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松开了。他没问为什么,没问证据,没问刘氏会怎么样。他只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去?
里正陪我。
他站了一阵。然后转身走进灶房,灶房里他昨晚没烧火,灶膛是凉的。他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布袋,布袋里是半斗黍米。他把黍米倒在灶台上,用手量了量,量完了回头对她说:明天一早,我给你蒸一锅黍米饼。路上吃。
他没说别的。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只知道女儿明天要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做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他能做的,是让她路上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