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拿过账本。翻到供货页。
板豆腐,我们一文半。孙记一文。差半文。但我们的豆腐压得实,煎了不碎,食肆省了损耗。损耗是什么?孙记的豆腐,煎十块碎三块。碎的三块不能上桌,扔了。扔三块,亏四文半。我们的豆腐煎十块碎一块。亏一文半。差三文。三文,比半文多六倍。
沈青山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他算了一下。
我们贵半文,但省了三文损耗。总体省了两文半。
沈青禾说,这就是好值不值三百文的答案,值。值两千文。一个月省两千文损耗。两千文够买七石粮。不是三百文。是两千。
沈青山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第二,沈青禾说,报价方式。你一文半一斤,这是零售价。供货给食肆不应该按零售价。应该按批发价。批发价一文二斤。便宜三文一斤,但量大。量大赚的总数多。
一文二一斤?沈青山算了一下。一天十五斤,十五乘一文二,十八文。比一文半一斤,少收四文半。
少收四文半,但锁了一个长期客户。沈青禾说,一个月少收一百三十五文。但损耗省了两千文。两千减一百三十五,净省一千八百六十五文。鸿运楼用我们的,一个月省一千八百六十五文。这个账他们算得出来。
沈青山点头。他记住了。
第三,沈青禾合上账本。你怎么说话。
我说话怎么了?
你进鸿运楼第一句话说请问掌柜在吗,这句话对。但第二句话说谈供货太直。你应该说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好豆腐需不需要是问句。问句让人想回答。谈供货是陈述。陈述让人想拒绝。
沈青山想了想。问句和陈述差别这么大?
沈青禾说,你问别人需不需要,别人会想我需要。你告诉别人我来谈,别人会想你又来一个推销的。人心,先有我需要,才会听你说。先有你推销,就关了门。
沈青山沉默了几息。他低头看着桌上碎了的豆腐。
姐,我明天再去一次?
不是明天。沈青禾说,是后天。明天你先把三样东西准备齐。数量、报价、说话方式。你写下来,写在纸上。写完了给我看。我改。改完了你背,背到能脱口而出。后天再去。
沈青山点头。他站起来。把竹筐里的东西收好,碎豆腐和碎碗扔掉,腐竹留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
今天那个跑堂笑我。笑我十岁。
沈青禾看着他。
十岁不是他笑你的理由。她说,是他找不到理由拒绝你,只能笑你的年龄。年龄不是理由,是借口。你下次去不要说我来谈我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好豆腐。他笑了你就笑回去。笑回去,然后递豆腐。豆腐在手比年龄管用。
沈青山想了一下。然后他点头。
好。后天去。
他走了。走出院门。栅栏上的艾草在风里晃,他摸了一下。薄荷味凉。
他走进自己的屋。拿纸。拿笔,孙文远送的,一支旧毛笔,笔尖秃了但还能写。他开始写。
数量:十五斤。不足二十斤,孙记补五斤。我们的十五斤,最好的。损耗:煎十块碎一块。孙记碎三块。差三文。一个月省两千文。
报价:批发价一文二一斤。量大锁客户。一个月省一千八百六十五文。
说话,问句。需不需要。不是谈供货
他写完了。看着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他把纸放在枕边。明天姐姐看。后天再去。
窗外,月亮从山后面升起来。半圆,和昨天一样。他躺在铺上,枕头底下压着那张纸。纸上有墨味,墨是松烟墨,孙文远从县学带回来的碎墨块,沈青禾用水化开,装在小瓶里。墨味苦,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