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沈,沈青禾。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你昨天放到我院子里的兔子,我收了。
裴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来还东西的。沈青禾把竹篮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两块豆腐、一碗豆腐脑、一袋豆渣。兔子半只,折六十文。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不到六十文——豆腐两块约二十四文,豆腐脑一碗约三文,豆渣一袋不值钱但能喂牲口。差的部分,下次补。
裴长渊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台阶上的东西,停了一下,然后移回来。
他看了她很久。
那种不是犹豫,也不是审视——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像是在地图上找一个点,找到了,标记下来,然后继续。他看她的方式和看那包东西的方式不一样——看东西是确认存在,看她是在确认别的什么。
他点了头。
只是一个点头的动作。幅度不大,下巴往下移了半寸,然后回来。但这个点头里包含的意思是明确的:收了,可以,行。
以后换。沈青禾说,豆腐换猎物,不欠人情,等价。你给什么,我算值多少,还你多少。你同意?
裴长渊又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低。不是刻意压的,是天生嗓音就在低频里。像一块厚木板被敲了一下——不响,但震感传得很远。他说话的方式和走路的方式一样——不多,够了就行,每一步都有目的,没有多余的停留。
沈青禾没有多说。她把东西摆好,转身走。走了三步,她回了一下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看见了裴长渊屋里的一个角落。
门还没有完全关上,光线从缝隙里照进去,打在一张旧木箱的面上。木箱上压着什么东西——是一个磨损了的护腕,皮面的,上面刻着一道纹样。纹样不是花草也不是兽首,是某种对称的几何图案:三横两竖,中间嵌着一个圆。
小主,
像兵符。
像北境军的制式标识。
她前世在博物馆的图册里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北境边军的甲胄配件上的标识,只有正式编制内的军人才能佩戴。普通猎户不会有这种东西。
沈青禾的眼角只扫到了这一瞥,没有细看。她转回来,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