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春天,苏念念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她在家整理旧物,翻出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锈迹斑斑,是她从老家带来的,里面装着她重生以后攒的第一批——几张粮票、几毛钱、一张顾承远的军人证照片。
她看着这些东西,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一九七六年冬天,她刚重生的时候,兜里只有两毛钱,连一碗面都买不起。
想起了她推着小车在军营门口卖盒饭的日子,一块钱一份,一分一毫地攒。
想起了孙淑芬借给她的那五十块钱——拿着,先活下来。
想起了赵雅琴给她的第一笔订单——小顾家的,我照顾照顾。
想起了很多人,在她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承远。她拿着铁盒子走到阳台上。
顾承远在看报纸。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专门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顾承远放下报纸,看着她。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是突然。苏念念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我想了好久了。你还记得我之前去南方考察的时候,路过一个山区小学吗?
记得。
那些孩子,教室是土坯房,课桌是石头搭的,午饭就是玉米面糊糊加咸菜。他们想上学,但家里穷,交不起学费。
苏念念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顾承远没说话。
他知道苏念念的前世——虽然她从来没详细说过,但他大概能猜到。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作精,突然变成了什么都会的人。他问过几次,她都没正面回答。但他不追问。
不管她经历过什么,现在的苏念念,就是他的媳妇。
你想做就做。顾承远说。
你不反对?
你做的事,什么时候错过?
苏念念笑了。
说干就干。
苏念念叫来了孙淑芬和小翠,三个人在念念餐饮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商量了一整天。
我想以念念餐饮的名义,成立一个助学基金。苏念念说,专门资助家庭困难的孩子,从小学到大学,只要能考上,我们就供。
供到什么程度?孙淑芬问。
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全包。
孙淑芬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得花多少钱啊?
我来算。小翠拿出了一个计算器,一个孩子从小学到大学,十六年。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大概一千五百块。十六年就是两万四。
如果一年资助五十个孩子——
那就是一百二十万。孙淑芬算出来了,念念,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苏念念说,但念念餐饮去年的利润是八百万。拿出一百二十万做公益,不影响公司运转。
可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孙淑芬说,这是长期的。每年都得一百二十万。
那就每年从利润里拨。苏念念说,我决定了。
孙淑芬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支持我?
不支持也得支持。孙淑芬笑了,你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一个月以后,念念助学基金正式成立了。
苏念念没有搞什么盛大的发布会,只是让公司的行政部拟了一份资助方案,然后通过各省的妇联和教育局,筛选出了第一批五十个资助对象。
名单出来那天,苏念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一个地看。
张小明,男,十二岁,河南信阳,父亲矿难去世,母亲一个人种地。
李春花,女,十四岁,贵州毕节,家里五个孩子,她是老二,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王建军,男,十岁,甘肃定西,孤儿,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常年卧病在床。
……
一个一个的名字,一个一个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后面,都是一个本该有未来、却被贫穷困住的孩子。
苏念念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她在名单的最末尾,看到了一个名字——
李念慈,女,九岁,云南怒江,父亲早亡,母亲独自抚养三个孩子。
李念慈。
念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