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的味儿。苏念念牵着她上了二楼，找到方老师的画室。

方秀兰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看了看苏念念带来的那一沓画纸，翻了前几张没说话，翻到那张月亮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前天早上。苏念念说，她头天晚上看见的月亮，第二天凭记忆画的。

方秀兰把那张纸拿近了看了看，又看了看妮妮：你画这个的时候，看别的画了没有？

妮妮摇头：没有，我脑子里就有。

方秀兰没再问，从桌上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递给妮妮：你画个东西给我看看。画什么都行。

妮妮接过纸笔，看了看画室——墙上挂着画，桌上有石膏像，角落里摆着一盆吊兰。她想了想，低头开始画。

画的是那盆吊兰。

十分钟后，妮妮把纸递过去。吊兰的叶子是细长的弧线，几片叶子从盆沿垂下来，长短交错。线条不算流畅，有几处涂改，但叶子的朝向、疏密、甚至盆沿上的那道釉线，都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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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秀兰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有观察力。她抬头看苏念念，不是那种临摹出来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这种东西教不了。

苏念念的心跳快了一拍：那方老师您看，她能不能学？

学当然能学。方秀兰把画纸放到一边，不过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儿的班是大班，十几个孩子一块儿上，教的是基本功。你这孩子需要的不是基本功——基本功谁都能练——她需要的是有人引导她把自己的东西画出来。

那您说怎么办？

方秀兰想了想：我给你推荐个人——省美术学院的老周，周墨山。他退休了，但偶尔带学生，专带有点底子的。你拿着我的条子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

苏念念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方老师。

方秀兰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这年头当妈的，能看出孩子有啥本事的，不多。

妮妮站在旁边，听不太懂大人说什么，但她看见妈妈笑了，就也跟着笑。

出了少年宫，苏念念带着妮妮往回走。路过市场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妮妮，今儿妈给你做绿豆糕，好不好？

妮妮眼睛亮了。

苏念念在市场上买了两斤绿豆和一块猪板油。绿豆挑的是颗粒饱满的，绿皮光亮，没有虫眼。猪板油白白净净的，拿在手里沉甸甸。

回到家，苏念念把绿豆洗干净，泡进清水里。

这得泡一夜，明天再做。她对妮妮说，绿豆皮硬，泡不透的话蒸不烂。

妮妮趴在盆边看绿豆，看了一会儿问：妈，绿豆泡了会变大吗？

会。你明天早上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念把泡好的绿豆捞出来。妮妮跑过来看——果然，绿豆胀了一圈，皮都撑开了，轻轻一搓就掉了。

苏念念把绿豆皮一点一点搓掉，搓了快半个钟头，盆里只剩下一粒粒嫩黄的豆瓣。妮妮在旁边帮忙，搓得指甲盖发白，但一声苦也没叫。

行了，你去玩吧，后面我来。

苏念念把去皮的绿豆上锅蒸了四十分钟，揭开锅盖的时候，满厨房都是绿豆的清香味儿。她拿筷子戳了戳——烂了，一戳就散。

蒸好的绿豆倒进盆里，用勺背压成细细的泥。压泥是个力气活，得压到没有颗粒，摸上去跟面团一样光滑。苏念念压了二十多分钟，手臂酸了，换了只手继续压。

压好泥，开始炒。锅里放一块猪板油，小火慢慢化开，油温上来后把绿豆泥倒进去，加白糖，用铲子不停地翻。猪油裹着绿豆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绿豆的清香混着猪油的脂香，甜丝丝的味儿往鼻子里钻。炒了十来分钟，绿豆泥变得油润绵密，铲子划过去能看见清晰的纹路，关火。

苏念念把炒好的绿豆泥晾到不烫手，揉成一个一个的小团子，每个团子大小差不多，搓圆了往模具里一按——模具是花形的，木头刻的，中间一朵莲花——使劲压实了，往案板上一磕，的一声，一块绿豆糕就出来了。

正面是莲花的纹路，棱角分明，每片花瓣都清清楚楚。颜色是嫩嫩的黄绿色，油润润的，看着就细腻。

做好了一排，上锅蒸十分钟。蒸出来的绿豆糕颜色更深了，是那种温润的豆绿色，表面微微泛着油光。

苏念念拿了一块晾凉了递给妮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