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到新城市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

她没提前通知李秀英，直接去了二店。到的时候，李秀英已经开门了，正在后厨跟帮厨们开早会。

苏念念站在后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李秀英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中午的备菜量按照昨天的数据上浮百分之十。土豆多削二十斤，藕多切十斤。鲜虾上午十点之前必须到，到了以后检查有没有死的，死的挑出来不要。

六个帮厨挨个答话，汇报自己负责的部分。

李秀英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散了吧，各忙各的。

苏念念这才推门进去：不错啊，有模有样的。

李秀英一扭头看见她，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苏姐，你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说了就不真实了。苏念念在灶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你昨晚电话里说的事，我听着觉得不简单。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李秀英把她这段时间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豆瓣酱、花椒、干辣椒三样调料的异常消耗，小王的偷拿行为，以及她观察到的规律。

大概每三五天拿一次，每次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炒三四锅香锅的调料量。李秀英翻着自己的记录本，我算了一下，半个月下来，大概拿了六七次。

苏念念接过本子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

他拿去干嘛？

我跟踪过一回。李秀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每次都是拿到城东的一家小饭馆去。那家饭馆以前是卖面条的，最近开始卖香锅了。

苏念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走，去看看。

城东那条街离二店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苏念念和李秀英把自行车停在街对面，走过去。

那家小饭馆的门面不大，两间铺面，挂了个新招牌——李记麻辣香锅。招牌还是新的，红漆都没干透。

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开业大酬宾，麻辣香锅八折！

现在还不到饭点，店里没客人。苏念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灶台、桌椅、碗碟，都是新置办的。墙上还挂了一张菜单，上面就三道菜：麻辣香锅、藤椒香锅、泡椒香锅。

三道菜，跟念念餐饮的招牌菜一模一样。

苏念念推门走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个脏兮兮的围裙，手上还有油渍。看到苏念念和李秀英进来，打量了一下：吃饭？还没到点儿呢。

不吃饭。苏念念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你这香锅，谁教你的？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嘴硬地说：自己琢磨的，怎么，只能你们家卖？

苏念念没跟他吵，转身出了门。

李秀英跟出来，压着声音说：苏姐，小王肯定是把配方卖给他了。

苏念念站在街边，看着对面那家小饭馆的门脸，半天没说话。

她不是气小王偷调料——说实话，那点调料值不了几个钱。她气的是配方外泄。麻辣香锅的配方不算念念餐饮的核心机密，但藤椒香锅是李秀英独创的，还没正式上菜单，对方就已经知道了。

这说明小王偷拿的不光是调料，还有做法和比例。

回去把小王叫来，当面问清楚。苏念念说。

回到二店，李秀英把小王叫到办公室。

小王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圆脸，平时话不多，干活也还行。一进门看到苏念念坐在那里，脸色就变了。

小王，我就问你一件事。苏念念盯着他，城东那家李记香锅，跟你什么关系？

小王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秀英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你每三五天偷拿一次调料，我都看着呢。你自己说。

小王两条腿一软，扶着墙才没蹲下去。

我……我不是要卖配方……他声音发抖，那家饭馆的老板姓李，是我表哥。他前一阵子下岗了，没活干，跟我说想开个馆子。我就……就把自己平时学的东西教了他一些……

你教了什么？苏念念的声音平平的，没有提高。

就……就是香锅的底料配方。小王低下了头，我没拿店里的文件，就是凭记忆说的。我在这儿学了几个月，配方都记在脑子里……

苏念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培训班结业那天讲的话。当时她说了很多规矩，其中一条就是——配方和工艺属于念念餐饮的商业秘密，任何员工在职期间和离职以后都不得外泄。

小王签过字的。

小王，你记不记得你签过的那份协议？

小王不说话了。

苏念念站起来：你先回去上班，这件事我会处理。

小王走了以后，李秀英急了：苏姐，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苏念念拉开椅子坐下来，偷东西要处理，但更重要的是——得从根上堵住这个口子。配方在员工脑子里，今天堵了小王，明天还有小张、小李。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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