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谈判

不勉强他。苏念念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兜里,老张愿意告诉咱们这些,已经够意思了。

那这纸条——

留着。苏念念说,用不用得上另说,先留着。

她把灶台上的菜收拾好,该泡的泡上,该腌的腌上,明天要用的料都备齐了。然后洗了手,解下围裙,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前厅。

六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长凳摆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菜单,灯泡吊在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光照着整个店面。

这家店是她一刀一铲挣出来的。

苏念念锁了门,往家走。

走到半路上,她碰见了顾承远。

顾承远从军营回来,走在前面的路上。他穿着军装,身板笔直,走路的样子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步子大,节奏稳,目不斜视。

回来了?他看见苏念念,放慢了脚步。

苏念念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着。

今天刘胖子来了?顾承远问。

消息挺灵通。

战友说的。他看见刘胖子从你这儿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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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没说话,低头走了一段路。

他说要划地盘,老城区归他,新城区归我。她说。

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

顾承远也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家门口,苏念念推开门,院子里传来宝蛋的声音——妈!你回来啦!

宝蛋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作业本。妮妮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龙凤胎——当然抱不动,是趴在床边逗着呢。念安和念宁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

苏念念洗了手,先去喂了两个小的。念安吃了奶就睡了,念宁还不肯睡,两只黑眼睛滴溜溜转,盯着苏念念的脸看。苏念念被她看得笑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看什么看,娘脸上有花?

顾承远在旁边看着,等孩子们都安顿好了,两个人坐在堂屋里,点了盏油灯。

你拒绝了,他肯定会有动作。顾承远说。

我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

苏念念想了想:帮我盯一个人。

刘记饭庄的厨师长,王大军。中等个头,偏瘦,左耳朵后面有颗黑痣。我想知道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什么时候去卫生局,带了什么东西。

顾承远看了她一眼:你怀疑举报信是他送的?

不只是怀疑。苏念念把那张纸条的事跟顾承远说了,但老张不愿意出面作证。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顾承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纠察班的小李去盯。他说,小李眼睛尖,做事稳当。

别穿军装去。苏念念说,穿便衣,别让人看出来。

我知道。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苏念念看着跳动的灯火,心里在盘算下一步。

刘胖子今天走的时候,在街对面跟那个瘦高个说了好一会儿话。他说完以后,两个人上了吉普车走了。

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看见了刘胖子上车前最后的一个动作——

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念餐饮的招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几个字。

风把声音吹散了,苏念念只隐约听见了最后四个字。

敬酒不吃。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吉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苏念念坐在油灯底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角。

敬酒不吃。

那就吃罚酒。

她放下围裙,站起身来。

承远。

明天开始,二店晚上关门以后,后门的锁换一道。用那种从里头能开、外头没钥匙开不了的暗锁。

还有——苏念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夜色浓了,远处的街灯像一串模糊的星星。

帮我在军营问问,有没有认识工商局或者公安局的人。不需要多深的关系,能说上话就行。

顾承远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的背影。

你怕了?他问。

苏念念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我怕什么?她说,我连死都死过一回了。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把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吹得哗啦啦响。远处的军营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号角声——熄灯号。

苏念念关上窗户,把油灯捻小了一些。

刘胖子说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在1978年,改革开放的风已经吹起来了。这股风,不是一个刘胖子能挡住的。

她要做的是顺着风往前走,走快了,走稳了,走到刘胖子追不上的地方去。

至于刘胖子的——

来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