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今天去哪了?我回来没看见你。
妈出去办了点事。苏念念摸了摸他的头,走,回家。
龙凤胎刚睡醒午觉,念安在床上哼唧,念宁啃着自己的小拳头,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苏念念洗了手,先给两个孩子喂了奶,然后开始忙活。
鸡蛋羹是给龙凤胎做的。十个鸡蛋,挑了四个新鲜的,磕在搪瓷碗里,拿筷子打散。蛋液打得不能太用力,得顺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搅,搅到蛋清蛋黄完全融在一起,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然后加温水——水是提前烧开晾到温热的,水量是蛋液的一倍半,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嫩度。
水倒进去之后继续搅,搅匀了拿细纱布过滤一遍。这步不能省——蛋液里总有没打散的蛋白筋络,不过滤的话蒸出来会有硬疙瘩。过滤完的蛋液倒进两个小搪瓷缸子里,缸子底下垫了筷子,架空在锅里。
锅里加水,水开之后转小火。蒸鸡蛋羹最忌讳大火——大火一蒸,蛋液表面鼓泡,底下就老了。小火慢蒸,蒸汽均匀地透过搪瓷缸壁传热,蛋液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凝固,这样蒸出来的才嫩。
苏念念盖上锅盖,拿个小木楔子卡在锅盖和锅沿之间,留一条缝,让多余的蒸汽跑出去。然后开始切肉——半斤猪肉去皮,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最后剁成肉末。肉末里加一点点酱油、几滴香油、一小撮葱花,搅上劲。
等了大约十分钟,苏念念掀开锅盖,拿筷子往蛋羹中间一插——筷子稳稳地立住了,不晃。好了。
两个小搪瓷缸子里的鸡蛋羹,颜色是浅浅的鹅黄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一丝气泡。苏念念拿小刀在蛋羹表面划了几道格子纹,淋上几滴酱油,再点几滴香油。酱油是那种老式的黑豆酱油,颜色深,味道醇,一滴下去,蛋羹表面就晕开一圈深褐色的花纹。香油是小磨的,香得霸道,热气一蒸,满屋子都是芝麻油的味道。
她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点,吹凉了,送到念安嘴边。小家伙嘴巴一张,舌头一卷,蛋羹滑进嘴里,连嚼都不用嚼,哧溜一下就咽了。念宁那边也张着嘴等,吃到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两条小短腿在床上蹬个不停。
宝蛋凑过来看了一眼:妈,我也想吃。
你吃你的,这没放盐,给你吃没味道。苏念念拿筷子挑了一小块蛋羹放在宝蛋碗里,又给他滴了两滴酱油。宝蛋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吃,吃完了舔舔碗底:妈,这个比食堂的蒸蛋好吃一百倍。
苏念念笑了。
笑完,脸上的表情又沉下来了。
她坐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搪瓷碗,眼睛盯着炉膛里还没灭尽的火星子。
马姓男人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在这个城里开饭店,得先问过老子。
刘德贵。
她上辈子没见过这个人,上辈子她连营业执照都没摸过,整天围着灶台和尿布转,连家门口的菜市场都很少去。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拿到了执照,她有了自己的店,她要把念念餐饮做大。
做大就一定会遇到这种事。
她不怕刘德贵。她怕的是自己手底下没人、后头没靠山,被人捏住了脖子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
苏念念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外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她这几个月攒的所有关系——赵雅琴的名片,工商局办事员的电话号码,还有几个合作过的供货商的名片。
她一张一张地看,最后目光停在赵雅琴那张名片上。
名片上的字是手写的,钢笔字,秀气得很:赵雅琴,师部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
苏念念把名片攥在手里。
明天,她得去找一趟赵雅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