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营地里只剩巡夜弟子的脚步声。陆凡仍坐着,没动。石墩冰凉,夜风吹衣角,他像一块立在荒地里的石头,不动,也不响。
他想起白天那个抽搐的少年。明明才引气初阶,却非要冲第三重。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谁谁一夜突破,谁谁三天引气成功?修真界从来不缺神话,可神话底下,埋的是多少废掉的身子?
还有那两个吵架的。一个觉得付出多就该多得,另一个觉得背景硬就能压人一头。他们都不懂,真正的公平,不是按出身分,也不是按效率算,而是——当危险来时,能不能彼此托住。
他闭了闭眼。
自己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是因为天赋,也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小虎子每天送饭,是因为母亲咳着血还说“凡儿别停”。是因为有人愿意在他跪在药铺外时,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这些孩子,谁给他们这一眼?
他睁开眼,望向星空。星子稀疏,不见月。他知道,明天还得接着练。桩功、引气、调息,一样都不能少。可光这样不行。
他得换个法子。
但怎么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让他们各自为战。
也不能再让他们,还没学会走路,就想飞。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指尖轻轻划过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他小时候摔的。这么多年,一直没修,也没换。
就像有些伤,补不上,只能带着走。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回屋,也没去查夜。他就站在原地,望着训练场中央那块灵石台。
台面已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争执的痕迹。可他知道,裂痕已经留下。
人心的裂痕,比石头难补。
他站着,很久。
夜风穿过空荡的场地,吹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腰间玉坠轻晃,偶尔碰一下大腿,发出极轻的响。
他没说话。
也没走。
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