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沙尘与血腥味。陆凡站在高坡上,脚踩着烧焦的魔尊旗帜,目光没有离开远方那片营地。妖族驻地依旧安静,炊烟未散,但帐篷已开始拆除,几队黑影在营帐间穿梭,动作整齐而迅速,像是早已准备多时。
他眯起眼。敌营无战损,未交锋,却在此时收兵——不合常理。
联盟修士正在清理战场,有人搬运兵器,有人掩埋尸体,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重整防线的信号。可陆凡没动。他的手指还搭在祖珠上,掌心温热,珠体轻微震颤,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迟疑般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焦土混着血泥,裂痕纵横,昨夜那一战留下的痕迹还未抹去。可妖族的选择,比这满地残骸更让他心头压着一块石头。
他们不打了?
陆凡缓缓吸了口气,转身走下高坡。他没有走向主营方向,而是沿着战场边缘,贴着一道被炸塌的土墙,悄然绕出清剿队伍的视线范围。脚步放轻,每一步都避开碎石与断刃,身形隐入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
祖珠仍在震动,频率微弱,却持续不断。他将珠子贴到耳侧,闭眼凝神。刹那间,三处埋伏哨点的位置浮现在脑海中——左侧三十步有两名影狼巡守,前方五十步的枯树后藏着一名斥候,右侧山脊线上,一道气息正缓慢移动。
他伏低身子,借着地势起伏向前推进。灌木划破衣袖,在手臂上留下细小的血痕,他没理会。接近撤离主道时,他停下,藏身于一株老槐树后,树皮皲裂,半边焦黑,像是被雷火劈过。
前方是一条荒岭小径,宽不足两丈,两侧是陡坡。此刻,数十名妖族士兵正列队行进,背负行囊,手持长矛,步伐整齐,毫无慌乱。他们的将领走在最前,披深青色战甲,肩覆兽首护具,腰间悬刀未出鞘,神情冷峻。
陆凡屏住呼吸。这不像败退,倒像是……奉命撤离。
他等了一阵,直到队伍走得远了些,才悄然跟上。保持距离,借地形遮掩,一路潜行至一处断崖边缘。这里地势突起,下方是干涸的河床,上方风势强劲,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些时,祖珠突然发烫。
他立刻止步,缩身于一块巨岩之后。前方断崖上,那名妖族将领已停下脚步,立在崖边,面朝空处,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片刻后,风停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接着,一个影子出现在崖前。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身形模糊,看不出高低胖瘦,连轮廓都像是被雾气缠绕,看不真切。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灵力波动,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陆凡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既非修士,也非妖魔,更像是从虚空中走出的一道剪影。
将领低头,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奉命撤军,未敢恋战。”
黑袍影子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臂垂落,袍袖随风轻摆,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几息,那影子才开口。声音极轻,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摩擦,断续飘来:“……时机未至……不可轻启战端……他们已在注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完整,却字字清晰。
陆凡心头一紧。他死死盯着那影子,试图看清其面容,可无论怎么努力,视线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仿佛对方根本不在这个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