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走到驾驶位前,拍了拍车顶:“待了这么久,应该算是麻瓜的合理维修时间了吧。回去吧,再待下去,多琳就要拿着平底锅出来找我们了。”
维奥莱特对修车没有概念,她决定听埃德蒙的,爸爸开车这么多年,自己修车也不是第一次了,应该错不了。
当莫里斯·米纳尔平稳地滑入车库前的空地时,车灯的余晖正好照亮了站在门口的路易斯。他原本正在门廊等自己出去的英国连襟,神情显得有些焦躁,当看到他们开着修好的车,而不是从修理厂临时租的车回来时,他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Mais, cest incroyable !”(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路易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几乎是绕着车子转了三圈。他眼睛瞪得滚圆,甚至还弯下腰,用手指极其夸张地抚摸着那块刚才还凹陷、现在却平滑如镜的侧翼板,还把头探到车底盘下看了看。
他对着车轮、车漆、保险杠指指点点,一连串扫射般的法语倾泻而出。虽然埃德蒙和维奥莱特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们还是从路易斯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里读懂了大致意思——他们修车的速度太快,修理得也太完美了。父女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搞砸了。
路易斯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还在二手车的漆面上来回扫视,他猛地直起腰,双手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夸张的弧线,指着路口问道:“Mais quelle adresse ? Quel garage ? C’est de la sorcellerie mécanique !”(在哪条街?哪家修理厂?这简直是机械魔法!)
埃德蒙被晃得有些踉跄,他强作镇定地挠了挠头,目光求助地投向女儿。维奥莱特硬着头皮,努力调动着这学期恶补的法语单词,磕磕绊绊地解释道:“Monsieur... cest... une petite rue. On ne conna?t pas le nom. Le garagiste... était pressé, il a fini vite.”(先生……就是……一条小路。我们不知道名字。那个修理工……很急,他很快就修完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拙劣的谎言连她自己听了都想翻白眼。路易斯显然并不买账,他怀疑地盯着埃德蒙那张写满心虚的脸,正要继续连珠炮似的追问,屋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玛格丽特端着一大盘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贻贝,多琳则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瓶刚开好的红酒。她们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玛格丽特看着路易斯那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赶紧眼疾手快地挡在了两个男人中间。
“噢,路易斯!”玛格丽特一边夸张地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半推半就地把丈夫往屋里引,“你还在这磨蹭什么?炖菜的火候都已经过了,埃德蒙开了一下午的车,难道你想让客人们饿着肚子听你讲修车经吗?”
路易斯被妻子连推带拽地往回赶,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极其不合常理的维修周期”。玛格丽特一边回头向埃德蒙投去一个“快跟上”的眼色,一边对路易斯喋喋不休:“好了,好了,埃德蒙他们是从英国来的,对这里不熟悉也是正常的,你就别在这像个探长一样盘问了!”
一家人在餐厅吃着丰盛的晚餐,好在埃德蒙根本听不懂路易斯问什么,路易斯也完全听不明白埃德蒙的回答,两个人像昨天一样鸡同鸭讲地聊着天,一晚上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菲利普坐在桌角,依然保持着那副在父母亲戚面前的冷酷表情,偶尔被母亲询问时,也只是简单地回以“Oui”(是)或“Non”(不)。
维奥莱特乐得清净,她专心地对付着碗里的贻贝。只要菲利普不开口跟她讨论“建筑的后现代主义”或是“比利时才有最好的啤酒”,她就很满足了。
相比之下,尚塔尔简直是这场晚宴的绝对焦点。她规规矩矩地坐在特制的餐椅上,小手抓着银质餐具,在玛格丽特面前表现得堪称典范——不仅乖巧地吃完了盘子里的蔬菜,甚至还主动用稚嫩的法语夸奖母亲的厨艺。她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偶尔转向多琳时,总会溢出甜甜的笑意,那份不需要刻意营造的纯真与无辜,直击多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天哪,玛格丽特,她真是个小天使。”多琳看着尚塔尔,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在伦敦可很难见到这么文静又体贴的孩子,简直像个精雕细琢的小人偶,让我也想到了小维小时候。”
玛格丽特看着尚塔尔那乖巧的模样,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相比叛逆的菲利普,乖巧可爱的尚塔尔简直是她的骄傲,她的宝藏,她的心尖尖。
维奥莱特看着露出完美微笑的尚塔尔,越发坚定地认为她如果是巫师,一定是个铁血斯莱特林。
“Violette, is it... yummy?”(维奥莱特,这个……好吃吗?)尚塔尔察觉到了表姐的注视,奶声奶气地询问道。
维奥莱特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尚塔尔柔软的金棕色卷发,轻声回道:“Yes, very yummy, sweet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