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维奥莱特早早地便清醒了过来。她动作轻捷地穿好校袍,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开了休息室里三两成群的小獾,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堡八楼。
她在走廊拐角隐秘地等到将近十点整,才踩着平稳的步伐走向那个神情肃穆的滴嘴石兽,轻声念出了口令。随着沉重的石材摩擦声,旋转木梯缓缓升起,将她送入了校长办公室。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熟悉的银器鸣响与淡淡的烟雾后面,坐在桌后的邓布利多此时刚刚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半月形镜片后的湛蓝色眼睛里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早安,维奥莱特。”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早安,校长。”维奥莱特走上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您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是最近的事情不太顺利吗?”
“观察敏锐,孩子。”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魔法部最近确实不太平静。纯血主义者在部里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他们正在逐步施压,威逼并边缘化一部分麻瓜出身的官员。詹金斯虽然当初是因为反对纯血主义、支持麻瓜与混血才得以在众人的推举下上台,但她守成有余,在处理如今愈发血腥的冲突争端时,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黑魔标记出现后,无论是围捕食死徒,还是在部里的高层明争暗斗,她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微微直起身,将那些烦人的公文推到一旁,眼底重新聚起明亮的光芒:“不过,这些复杂的大人世界,暂时还不该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好了,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正事吧。”
维奥莱特顺从地点了点头,开始主动在脑海中运行起大脑封闭术,同时向校长开放了浅层的记忆。
邓布利多微微抬起魔杖,口中低念:“摄神取念。”
那一股冰凉而轻柔的力量顺畅地侵入了维奥莱特的思维。在她的主动引导下,邓布利多首先看到了前一天晚上,她在三楼那间昏暗的空教室里,如何将无形的魔力化作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入笼中兔子的脑海。紧接着,画面如同水波般无缝衔接地扭曲、转换,来到了半月前大礼堂后的那间教室里——
画面中,纳西莎·布莱克正高傲地站在窗边,任由初春的晨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敲打,随手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加隆定金抛在课桌上。
邓布利多收回魔力,将魔杖搁在桌上,流露出了然的神色。对于纳西莎和卢修斯私下找上维奥莱特的行为,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马尔福一家确实很擅长在各种角落里罗织他们的利益网。”邓布利多双手交叉,身子微微后仰,语气温和地说道,“不过,这个问题我们稍后讨论,我也有一段有趣的画面和你的进行印证。我们先来练习正事。”
他由衷地赞许道:“在短短几个月里,你的魔力和精神力就已经达到了非常稳定的状态。在对动物施咒时,你甚至没有惊动那只兔子的进食本能。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证明你付出了极大的耐心与努力。所以,不要害怕,孩子。”
邓布利多从桌后站起身,长长的银白色胡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冲维奥莱特温和地招了招手:“现在,换你来攻击我了,不用有顾忌,相信你自己的能力。”
维奥莱特看着邓布利多那鼓励的目光,压下心头对这位当世纪最伟大白巫师的敬畏之情。她缓缓抽出属于自己的魔杖,盯住了邓布利多半月形镜片后湛蓝的眼睛。
“摄神取念。”
这一次,她的魔力控制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细腻。在邓布利多主动开放的意志缝隙中,维奥莱特成功“看”到了画面:那是霍格沃茨舒适的教工休息室里,壁炉内的篝火烧得正旺。邓布利多校长正惬意地陷在一张大扶手椅里,脚上穿着的正是圣诞节时维奥莱特送的羊毛袜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读得津津有味。
维奥莱特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噢,非常平和的魔力流动,孩子。”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与现实中重叠,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你的摄神取念已经非常温柔,它像一缕清风,完全不会损伤被施咒者的大脑。我能看出来,你在这上面做了很多努力。”
还没等维奥莱特稍微松一口气,邓布利多的语气便微微认真了起来:“接下来,我要建立起一点防御了。维奥莱特,试着通过感知我的情绪和思维,渗透进我的防御里。”
刹那间,维奥莱特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温和画面被一层无形的、厚重如高墙般的屏障彻底隔绝。
她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将精神力再次凝聚。她开始顺着那面屏障的边缘去捕捉残留的细微情绪波动——那种属于邓布利多的、宏大、悲悯却又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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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魔力丝线终于在重重防御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裂缝,并在那一瞬间渗透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再次转换,但这一次却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那同样是校长办公室,但光线要昏暗得多。一个身材矮小、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正局促地站在桌前。那是彼得·佩迪鲁。彼得的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正带着一种讨好和焦虑的表情,语无伦次地跟邓布利多谈论着什么。
“嗡——”
还没等维奥莱特看清更多的细节,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那股强大的防御机制在不伤及她的前提下,轻柔却无可抗拒地将她的精神力彻底弹了出来。维奥莱特有些脱力地晃了晃身子,魔杖险些脱手。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整颗大脑仿佛被榨干了一般,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疲惫感。
“非常流畅的施法,维奥莱特。”
邓布利多那温暖的大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一连串的鸣响从旁边的银器里传出,仿佛在安抚她沸腾的魔力。
老人将她引到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接着挥了挥魔杖,桌上的茶壶便自动飞了起来,将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柠檬香气的红茶稳稳地递到了维奥莱特的手心里。
“喝点热红茶休息一下。”邓布利多坐回了她对面,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与关切,“对于一个二年级的女巫来说,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你成功捕捉到了我的情绪破绽,甚至看到了一丝碎裂的画面,这非常了不起。不过,突破我的大脑封闭术对目前的你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但不用担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持续的练习,你会逐渐适应这种精神上的负担。
“我想,从下周开始,你完全可以和西弗勒斯进行真人对练了。同龄人之间的练习不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压力。现在,我们可以放松地休息一会,聊聊刚刚看到的画面。
“如你所见,在昨天,我抽空约见了一位你很熟悉的年轻人——彼得·佩迪鲁先生。”
邓布利多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桩无关紧要的校园轶事:“前些日子,米勒娃特意来找过我,她向我提到佩迪鲁先生被堵在盥洗室之后的几天精神状态非常不对,比以往更加战战兢兢。不仅如此,我也从城堡里那些热心的画像和幽灵那里,听到了一些令人痛心的信息。”
邓布利多拉开面前厚重的抽屉,从里面夹出一张被抚平的、却依旧带着折痕的小羊皮纸条,顺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到了维奥莱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