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深冬的冷风顺着医疗翼高大的窗缝钻进来，医疗翼的探视时间一到，大门就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三个穿着黄色镶边校袍的女孩像小旋风一样卷了进来。

“小薇！”苏珊急促的呼喊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格外清脆。贝蒂和琳达紧随其后，手里还抱着一袋子显然是从厨房搜刮来的馅饼。她们满脸的担忧在冲到维奥莱特床前五英尺的地方时，却随着一个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瞬间凝固，慌忙刹住了脚步。

在晨光微曦的阴影里，一个漆黑的、如同蝙蝠羽翼般沉静的身影正佝偻在维奥莱特的床边。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弯腰斜靠在椅背上。他那头油腻漆黑的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下颌线紧绷，甚至在睡梦中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戒备感。三个赫奇帕奇女孩发出低声的惊呼。

脚步声和女孩们的惊呼惊醒了西弗勒斯。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黑眸里闪过一抹锐利而警觉的光，像是一头被入侵了领地的独狼，冷冷地扫向呆立在原地的三人。苏珊吓得往后缩了半步，琳达手里的馅饼袋子发出了细碎的纸张摩擦声。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他这才意识到，由于一整晚都维持着紧握维奥莱特左手的姿势，他的整条手臂已经僵硬得如同石雕一般，肌肉深处传来的麻木感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试图缓解那股酸麻感。拉扯也牵动了病床上那个纤细的身影。

维奥莱特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棕色眼睛。她先是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秒，随后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那抹熟悉的、带着魔药苦涩气息的温度。

“西弗……？”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侧过头，先是看到了神情紧绷、正在努力活动僵硬手臂的西弗勒斯，随后又看到了不远处神情复杂、像三尊雕塑一样立在那里的舍友们。

“贝丝……你们怎么……”维奥莱特愣住了，随后她意识到西弗勒斯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正因为僵硬而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半握姿势，而她的手刚才一直被他紧紧扣在手心。

清晨的医疗翼里，一种诡异而又微妙的沉默在五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随后，三只小獾像是见到了正准备喷火的毒蛇，动作整齐划一地缩了缩脖子。她们努力挪蹭脚步，屏住呼吸，紧贴着另一侧的床沿，绕过西弗勒斯周身那股几乎凝固的冷气，以能离他最远的距离蹭到了维奥莱特床头。

“小、小薇，我们给你带了馅饼，你……你好好休息。”苏珊说话时甚至不敢大声喘气，手忙脚乱地放下袋子，连头都没敢抬。

“对，对！既然斯内普在这里……我们就、我们就下午再来看你！”贝蒂磕磕绊绊地补充了一句，随后三个人像是接到了某种撤退指令，顾不上看维奥莱特的反应，慌慌忙忙地朝门口跑去，那架势仿佛身后有成群的禁林生物在追赶。

随着医疗翼大门再次发出一声闷响，病房重归寂静。

西弗勒斯盯着自己那只麻木的手臂，指尖因为长久的血液不循环而呈现出冰冷的青白色。他原本想趁着那些聒噪的赫奇帕奇离开时顺势收回手，将昨晚逾矩的亲昵掩盖在阴影里。然而，整条手臂积攒了一夜的僵硬与麻木在此刻疯狂叫嚣，肌肉痉挛得让他甚至无法合拢五指，最终只是在那只柔滑的手背上力不从心地抽动了一下。

维奥莱特看着室友们逃命似的背影，那只原本想伸出去挽留的右手只抬到了一半。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和她们解释“并不是她们看到的那样”，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

维奥莱特轻轻抽出被握得有些发紧的左手，转而覆在西弗勒斯那条僵如铁块的胳膊上，顺着紧绷的肌肉纹路，试探着按压起来。

“抱歉，西弗。”她的嗓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听起来软绵绵的，“我昨天睡得太沉了，竟然一直攥着你……你其实可以直接把手抽回去的，庞弗雷夫人的安眠药剂药效很强，你不用担心会吵醒我。”

西弗勒斯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细微力道，那温热的指尖每按压一次，都激起一阵如针扎般的酸麻感，这种知觉回笼的痛苦让他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缓缓抬起同样有些僵涩的左手，配合着维奥莱特的动作，一起按压着她够不着的右侧大臂肌肉。随着关节处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他用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那条维持了整夜固定姿势的手臂终于活动开了。

维奥莱特在机械的按压动作中，混沌的大脑也随着晨间的冷风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那只正收拳放拳的手上，思绪飞速回溯。她猛地意识到，昨晚在药效彻底夺走她意识之前，她明明握住的是西弗勒斯的左手，因为他右手拿着魔杖。

可现在她按着的分明是他的右胳膊。这意味着，在她毫无知觉地沉睡时，是西弗勒斯主动且坚定地替换了姿势，并在那片沉寂的银色月光中，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守了她整整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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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维奥莱特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她按压的动作生硬地止住了，指尖还停留在西弗勒斯黑色的校袍袖口上，有些愣愣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个神情阴沉却又显得异常疲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