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苏格兰高地被冷冽的霜雾包裹,禁林边的草场早已一片枯黄。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万圣节那短暂的放松像是一场美梦,随着礼堂里南瓜灯的熄灭而迅速褪色。维奥莱特和西弗勒斯重新扎进了那间三楼空教室,这里现在的学术氛围浓厚又粘稠。
西弗勒斯确实履行了他的诺言,他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古老防御的终结》那本书和软腿咒的魔药配比上。而维奥莱特除了则埋头于她给室友们准备的圣诞礼物,也和西弗勒斯一起探索黑魔法窒息咒的反咒。
莉莉最近来这间教室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自从万圣节后一周她在维奥莱特的指导下亲手缝制并刻印好了自己的那件斗篷后,她就总是说:“詹姆和西里斯最近闹得天翻地覆,我得回去盯着点,顺便我也要在那边给小薇准备一份绝密的圣诞礼物。”
“绝密哦,小薇!”莉莉走之前俏皮地眨眨眼,顺手揉揉那几只已经长得圆滚滚的兔子。
维奥莱特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还有些期待。但坐在一旁的西弗勒斯知道这是莉莉故意腾出了他和维奥莱特独处的空间。
而城堡的另一头,格兰芬多的掠夺者们在经历了近两个月地狱般的阿尼马格斯理论洗礼后,终于痛苦地意识到,这种高阶变形术绝非一蹴而就,他们在暂时的挫败感中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虽然他们依然会在宵禁后抱着厚厚的变形理论啃,但白天里,那三个混不吝的魔王(主要是詹姆和西里斯)又回来了。
他们盯上的目标是几个低年级的纯血斯莱特林,那几个人在万圣节寻宝活动中表现得极为不屑,甚至公然嘲讽过跟着他们一组的马修·布朗是“蛇院的耻辱”。
詹姆和西里斯的恶作剧选得极其刁钻。在变形课上,几个学生原本平整的丝绸手帕会突然变成活蹦乱跳的毛毛虫;或者在他们昂首阔步走过门厅时,脚下的石砖会变得像涂了黄油一样湿滑。每当这些自诩高贵的斯莱特林在众目睽睽下发出尖叫或者摔得四脚朝天,长廊里就会爆发出一阵掀翻天花板的哄笑。
那些依附于大家族的小型纯血家庭只能咬牙隐忍。毕竟西里斯背后的布莱克家族在斯莱特林拥有绝对的威慑力,即便纳西莎·布莱克对这个叛逆的堂弟厌恶至极,也必须在公开场合维持家族的体面,不准外人随意欺辱布莱克家的长子。而詹姆所在的波特家族同样历史悠久,财力雄厚,这让许多想背地里报复的人不得不投鼠忌器。
掠夺者们虽然都是惹祸精,但头脑却很清醒。他们明智地避开了那些已经成年的六七年级学生,专门在低年级里称王称霸。不过,西里斯偶尔也会挑战一下高难度。在某个午后,当卢修斯·马尔福正陪着纳西莎在黑湖边散步时,西里斯精准地躲在一丛灌木后施放了一个强力变色咒。卢修斯那头打理得完美无瑕的长发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电蓝色。
当卢修斯阴沉着脸试图用解咒驱散这抹荒诞的蓝色时,西里斯早就拉着詹姆,披上隐形衣逃之夭夭了。
“这几个月的变形术书籍总算没白看。” 詹姆满意地评价道。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窗外的风声凄紧,吹得空教室那巨大的窗户咯吱作响。室内,坩埚里的药剂正冒着细密的紫色气泡,维奥莱特坐在几件快完工的斗篷旁边,正全神贯注地挥动魔杖,尝试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螺旋形符文。
西弗勒斯在最后测试软腿咒的改良魔药,维奥莱特刚刚练习完几个代表“愈合”的符文,很适合放在反咒里修复萎缩的肺泡。练习间隙,维奥莱特有些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里那截记录了各种符文变体的旧羊皮纸,午后闲谈般,把卢修斯·马尔福那头电蓝色头发的遭遇当成笑话讲了出来。
西弗勒斯听得很平静。他手中的动作甚至没有半点迟疑,药杵研磨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教室内规律地回荡着。他只是偶尔在维奥莱特描绘卢修斯戴着兜帽遮丑的窘态时,嘴角泛起一丝极其浅淡的讽刺笑意。
只要波特和布莱克的恶作剧火苗没有烧到他的斗篷边,只要那些愚蠢的咒语不是针对他的,他完全不在乎谁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
事实上,最近那些自诩高贵的纯血斯莱特林们被掠夺者搞得焦头烂额,西弗勒斯反而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平日里那些总是凑在一起大谈血统优越论的高年级生,现在不是在忙着破解校袍上的咒语,就是在走廊里疑神疑鬼地盯着每一块可能打滑的石砖,根本没心思来找他东拉西扯。
甚至连雷古勒斯都因此得福。由于卢修斯正忙着对付那头怎么也洗不掉的蓝头发,脾气变得异常暴躁,连带着对周围的人也少了几分耐心。雷古勒斯和他哥哥长得相像,被无情迁怒了,反而多了不少时间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安静地写作业。
“他们这是在和皮皮鬼打擂台吗?”维奥莱特托着腮,看着西弗勒斯那双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黑眼睛,“我发现连伊万·罗齐尔最近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视线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詹姆他们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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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怪之间的博弈,唯一的用处就是让观众看个热闹。”西弗勒斯冷淡地评价道,随后将一把草药推到维奥莱特面前,“别在那儿感叹那些蠢货的丰功伟绩了,过来帮我。”
维奥莱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顺从地接过了切原料的任务。
西弗勒斯手底下的动作不停,眼底却悄然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自从意识到自己对维奥莱特那点隐秘的心思后,他便发现,只要自己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比如让她帮忙处理枯燥的原料,或是让她在图书馆多陪自己一会儿——维奥莱特虽然偶尔会抱怨一两句,却从来没有真正反对过。这种顺从让他像是尝到了某种甘甜的禁果,面上冷淡,却乐此不疲。
维奥莱特一边熟练地切着坚韧的草根,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提道:“明天我要去邓布利多校长那儿进行第三次大脑封闭术训练了。为了对付我们的老校长,我这个月编了好几个版本的假记忆。有我在草药课上被曼德拉草吓哭的,还有我暑假在家里偷吃妈妈刚烤好的小饼干结果被烫得跳脚的……真希望这些琐碎的念头能把校长看头疼,我还没见过他真正没办法的表情呢。”
西弗勒斯将研磨好的粉末轻轻抖入坩埚,魔药瞬间从紫色变成了深邃的蓝。他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声音低的像耳语:“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
维奥莱特切草根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切到自己的指尖。她惊讶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西弗,你这么早就要申请当教授了?”
“去试试摄神取念。”西弗勒斯对上她的视线,语调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这两个月,我一直没有停止练习。在寝室里,我养了几只兔子和蛇。”
维奥莱特手中的银刀掉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西弗,这对吗,你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努力?”
“不止如此。”西弗勒斯拿起维奥莱特掉落的银刀,接着切起草根,“宵禁后我还去过禁林。我试过对着那些成年的人面蛛,或者落单的森林驯鹿施咒——多亏你的斗篷,我从来没有被费尔奇发现过——我想,我可以对邓布利多校长试试了。”
维奥莱特沉默了。她看着西弗勒斯被坩埚蒸气晕染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意。
这个少年总是这样,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像一株扎根于阴影中的植物,沉默而偏执地汲取着养分。当她在为炼金生意忙碌,或是为各种各样的琐事分神时,他从未真正放松过哪怕一刻。
他去禁林面对凶残的人面蛛,在深夜里顶着风险潜行,这一切努力的终点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帮她分担那些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记忆。
“谢谢你,西弗。”维奥莱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胳膊,“小兔子们都长得足够大了。从明天起,我也要恢复摄神取念的练习。我不会落下太多的。”
西弗勒斯回了她一个还算温柔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阴郁和防备的黑眼睛,此时在昏黄的炉火映照下,竟显出一丝罕见的软和。但这种温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他便重新挺直了脊背,用那种标志性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