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佩妮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像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干练气场。随着她指尖轻快地起落，清脆的“嗒、嗒、嗒”声急促而富有节奏，像是一串串精准的密码。她甚至不需要看键盘，目光直视着文稿，色带在齿轮的带动下灵巧跳跃，一排排整齐得如同仪仗队的铅字迅速在白纸上浮现。

不到十分钟，一张写满了整齐黑体字体的白纸被她优雅地从滚筒中抽出。

“呼——”莉莉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抽气声，她一把抓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稿纸，像捧着什么圣经一样冲下了楼。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莉莉风风火火地冲进客厅，将稿纸平铺在咖啡桌上，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这是姐姐刚才打出来的！三页纸的小说缩减版，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而且一个错字都没有！”

小主，

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的伊万斯先生推了推眼镜，他接过那张纸，指尖抚过那些凹凸有致、排列异常美观的字迹，由衷地发出赞叹：“喔，我的老天，佩妮。这简直……这比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干了五年的打字员还要整齐。罗斯，你快来看看这行间距，简直像尺子量过一样。”

伊万斯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手还湿漉漉地在大腿上擦着，她细细读着女儿打出的文字，眼里的光亮得惊人：“佩妮，亲爱的，你以前总说那个班很枯燥，我真没想到你已经练到这个地步了。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真的，这是真正的能养活自己的本事。”

佩妮此时正跟在莉莉身后走下楼梯，她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下巴微微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在家里听到这种完全属于她的、不带任何对比色彩的赞美了。

“我也想学！”维奥莱特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佩妮身边，眼神亮晶晶的，“姐姐，虽然我家里没有打字机，但你能教教我速记吗？这是记笔记的必备生存技巧！”

“如果你不怕手指抽筋的话。”佩妮抿了一口茶，语气里的寒霜已经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傲娇长姐的包容，“打字机太贵重了，你们不许碰，但我可以教教你们蒂兰速记法和皮特曼速记法的符号表（虽然佩妮也只学了一点儿，但莉莉和她的朋友可不知道，她想）。”

接下来的这个清晨，科克沃斯的工业薄雾在伊万斯家的小花园里缠绕，而二楼的窗户后，三个女孩正头抵着头，对着一本《现代速记进阶指南》发起进攻。

“不，莉莉，你的‘P’写得太倾斜了，那会变成‘B’。”佩妮拿着一把修长的直尺，轻轻敲了敲莉莉那由于拿惯了沉重羽毛笔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指，“别再把你那些巫……那些怪癖带到这里来。”

“好的，佩妮。”莉莉吐了吐舌头，竟然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反而极其认真地在笔记本上涂抹着。

维奥莱特则表现得像个最勤奋的旁听生，她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复刻佩妮写下的符号，一边惊叹道：“这简直是加密通信！姐姐，如果你在伦敦的政府大楼里工作，那些间谍肯定都偷不走你的笔记。”

佩妮被夸得心花怒放，她矜持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从椅子上站起身：“好了，我有三节进阶课要上，如果你们表现得好，回来我可以检查你们的作业。还有，记得别乱动我的打字机，那不是玩具。”

当佩妮拎着精致的小包，像个真正的淑女那样走出大门后，书房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维奥莱特和莉莉确认佩妮走出了街角，马上抛下圆珠笔。两个姑娘毫无形象地瘫在书房椅子上，维奥莱特努力舒展着快要抽筋的手指：“我发誓，速记符号比那些如尼文都折磨人，佩妮是怎么把它们记得那么清楚的？”

“那是她的堡垒。”莉莉正要说话，突然，窗外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巨大的撞击声。

“砰！”

一只体型巨大得像只老鹰的雪鸮——巴纳比，正极其狼狈地贴在玻璃窗上，由于它腿上绑着的信件包裹实在太重，导致它整只鸟都在重力作用下挤成了一个扁平的饼状。

“怎么把这个祸害忘了！”维奥莱特咬牙切齿。

两个姑娘手忙脚乱的把猫头鹰放进来，莉莉迅速把包裹拆开，熟门熟路地辨认出里面的魔法物品——一个即将尖叫的胡桃夹子，囫囵包了一下，绑回了巴纳比的腿。

维奥莱特飞一样弹起来，从书桌上扯下一张空白的横格纸，那是刚才佩妮给她们练习速记用的。她握笔的姿势几乎带出了残影，圆珠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响声，仿佛在宣泄她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詹姆·波特：

听着，如果你不想莉莉恨你一辈子，这个暑假不要再寄任何包裹过来了！尤其是这种体型巨大、毫无遮掩、甚至还有魔法物品的“惊喜”！

如果你再敢随便乱寄东西，等开学后我会在你的每一瓶南瓜汁里都加一点加勒比海火龙的排泄物！我说到做到！

——你最忠诚的、快要抓狂的维奥莱特·斯诺

“给。”维奥莱特粗鲁地把字条塞进包裹，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曲奇塞进巴纳比那还没缓过神来的喙里，甚至顾不上安慰这只长途跋涉的小家伙， “赶紧走！原路返回！别再让我看到你在这条街上出现！”

巴纳比大概是被维奥莱特那种“黑魔王附体”般的低气压给吓到了，它有些委屈地扑腾了一下翅膀，连叫都没敢叫一声，便迅速钻出窗户，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云层中。

“小薇，说真的，我刚才心跳都停了……”莉莉一边揉着被巴纳比抓乱的红发，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

“我也一样，莉莉。如果詹姆·波特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会直接把他塞进那个打字机的滚筒里去。”维奥莱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格子上衣上还沾着一根细小的白色绒羽，她嫌弃地将其捻起，扔进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