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只畜生，是真的准备下杀手。

黑石的目光越过黑猫，看向后院深处的药园。

夜色朦胧中，那些植株的轮廓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生机。

可惜了。

他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就差一步。

但他更清楚，今夜的行动已经失败。

对方早有准备，不仅布下了阵法，还养着灵兽护院，再加上那个年轻人本人的修为恐怕也不低……

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黑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目光阴沉地扫过整座院落。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来——

深夜造访，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黑石的耳中，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

黑石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堂屋门口，一个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被乌云遮挡，院中一片漆黑，看不清那年轻人的面容。

但黑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平静、淡漠，像是在看一只不请自来的老鼠。

那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若为求药，白日再来便是。林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深更半夜翻墙进来，未免太失礼了。

黑石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求药？开什么玩笑！

他是来刺探情报的，对方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对方偏偏说，这分明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警告他——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识趣的话，现在滚，还来得及。

黑石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那只依然蹲守在月门前的黑猫，又感知到院内阵法流转的微弱波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几个起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林长生站在堂屋门口，目送那道黑影消失在院墙外，眼神平静如水。

他没有追。

没必要。

炼气二层的探子，跑不掉的。但跑了，才能把消息带回去。

让孙不二知道，林长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身走回院中，来到月门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影踪的脑袋。

辛苦了。

影踪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银灰色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一丝，照亮了月门前的那一小片土地。

他伸手，从泥地里拾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黑色的布料，约莫两指宽，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阵法的束缚力道撕扯下来的。

林长生将布料凑近鼻端，轻轻一嗅。

泥土的气息。

但不是青石村常见的黄土味，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腥涩。

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种气味，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混沌珠内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一些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

深山，幽谷，遍地的药草，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涩泥土气息。

林长生攥紧手中的布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片布料小心地收入怀中，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影踪。

走，回去。

月色渐明，乌云散去少许，露出一轮残月。

林长生回到堂屋，反手将门栓落好，却没有立刻回房休息。

他在桌边坐下，将那片布料摊开在桌面上，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细细打量。

布料的质地很普通，就是寻常的黑色粗布，市面上随处可见。

但那股沾染其上的泥土气息，却绝非寻常。

林长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吴教授那张和蔼的面容，以及老人曾无意间提过的只言片语——

长生啊，这世上的修真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百草谷、青云门、玄天阁……这些名字，你以后或许会听到。

但记住，他们的地盘，都有各自的……

林长生睁开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布料的边缘，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将布料仔细叠好，重新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山如黛。

远处的村道上，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疾速远去，很快便融入了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林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孙不二……他低声喃喃，你的探子，给你带回去的消息，恐怕不会太好听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怀中那片布料的位置，声音变得低沉而玩味：

百草谷的味道……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