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里就是那些药材苗,那边大棚是我试着育点新苗,也都是板蓝根、黄芪这些,怕冻着。”林长生指着介绍,神色坦然。
刘科长走进篱笆地,蹲下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土壤,确实像是普通田地。
那个女同事拿出相机,拍了几张整体和苗株的照片。
随后他们走到大棚前,林长生掀开大棚一角,里面热气涌出,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地上是一排排育苗盘,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看起来生机勃勃。
刘科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大棚每个角落,甚至看了看角落堆放的普通复合肥袋子和浇水壶。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棚的简易结构也遮不住什么秘密。
检查持续了约莫四十分钟。
刘科长又问了几个关于药材种植、采收、炮制(林长生只说会最简单的阴干、切片)的问题,林长生对答如流,全是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听起来土气但合理。
最终,刘科长合上笔记本,对林长生点点头:“林长生同志,感谢你的配合。目前看来,你种植的属于经济作物,与孙老中医的药材收购也属正常民间交易。举报信里提到的一些指控,缺乏实证。我们会将检查情况如实上报。当然,如果你今后需要大规模种植某些特定品种,还是建议先到相关部门咨询一下政策。”
“诶,诶,一定咨询,一定。”林长生连连点头,将他们送到院门口。
白色面包车卷起一点尘土,驶离了青石村。
林长生站在门口,目送车辆消失,脸上那点恭谨的神色慢慢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第一关,算是过了。
张志远的举报,暂时被挡了回去。
但他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张志远的目的,恐怕并非指望一次举报就能扳倒他,更可能是投石问路,试探他林长生应对官方审查的能力和底气,同时,也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制造混乱。
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混沌的暖橙与灰紫。
林长生在院子里慢慢收拾着白天检查时被略微翻动过的篱笆,动作不紧不慢。
小主,
就在暮色即将吞没最后一丝天光时,前院通往后院的过道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嗒”声。
林长生手中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比夜色更早一步降临,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脚边。
影踪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它的嘴边,叼着一个不大、但明显是被什么浸湿又沾上泥土、显得脏污不堪的文件袋。
林长生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伸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影踪耳后柔顺的皮毛。
触感冰凉顺滑,比月光还要安静。
他能感觉到,通过那微弱的灵契连接,传来一丝完成任务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影踪自己的“情绪”,类似狡黠,或者说是得意?
他接过那份湿漉漉、散发着轻微泥腥和霉味的文件袋。
入手沉甸甸的,纸张因为浸水而有些发胀、粘连。
他小心地拆开外面可能用于防水的塑料袋(看来张志远也很谨慎),抽出里面的纸张。
即使灯光昏暗,他也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排版和logo——正是之前张志远给他看过的那份“宏图计划书”的副本!
而且看这纸张的边角和装订痕迹,很可能是张志远自己留存的另一份完整版。
文件大部分页面都被泥水污损,但有几页关键的财务预测、股权结构设想、以及……最核心的、关于“特殊药材来源及开发潜力评估”的部分,虽然字迹有些晕开,却依然可以辨认。
张志远的野心和算计,白纸黑字,冰冷地呈现在眼前。
林长生看了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院角的焚烧坑(平时烧些垃圾和枯叶),将那些纸张一张张撕开,扔进坑里。
潮湿的纸张不易点燃,他划了根火柴,耐心地烘烤着边缘,直到火苗慢慢舔舐上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带着虚妄蓝图的文字。
纸张蜷曲、变黑、化为灰烬,最后一点红光在暮色中明灭一下,彻底熄灭。
当夜,月色稀薄。
张志远在村里临时租住的那个带小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
他今晚特意宴请了一位从省城来的、颇有些门路的马姓药材商人,试图拉拢新的关系,为自己的计划寻找更硬的靠山。
客厅里,为了显示“诚意”,他特意铺上了从市里带来的、价格不菲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华丽。
晚宴准备得很精致,酒也上了好酒。
然而,就在张志远笑容满面地引着马商人走进客厅,准备落座时,马商人突然皱起了眉头,指着波斯地毯的边缘:“张总,你这……”
张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脸色一僵。
只见那华丽的地毯边缘,赫然摆着三只灰褐色的老鼠尸体!
僵硬地蜷缩着,位置摆放得颇为“讲究”,正好在主客座位之间的路径上,想不看见都难。
一股淡淡的、属于死亡和腐败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瞬间冲散了屋里昂贵的香水和饭菜香味。
“这……这怎么会有老鼠?!”张志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脸上肌肉抽搐,但还得强笑着对马商人解释,“抱歉,马先生,乡下地方,难免,难免。我马上处理!”
他厉声叫来临时雇的本地帮佣妇人,妇人也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用簸箕把老鼠扫走,又赶紧擦拭地毯。
一场精心安排的宴席,开头就蒙上了浓重的阴影,气氛再也热络不起来。
马商人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轻视和疏离,却像针一样扎在张志远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