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屋瓦的呜咽,和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就在他以为徒劳,准备放弃时——
丹田内的混沌珠,毫无征兆地,轻轻一热。
不是平时蕴养灵草、推演功法时的温润,而是一种极其短暂、却清晰无比的警示般的热流,如同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的神魂。
紧接着,在他的“感知”中,那两把空荡荡的旧木椅上空,似乎有极其淡薄的、灰黑色的“丝线”残留。
那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余烬,一种强烈意念经过后留下的、肉眼凡胎无法看见的痕迹。
他“看”到那些虚淡的灰黑色细线,仿佛拥有生命般,正从椅子上空,若有若无地……指向自己!
不,是指向自己站立的方向,更具体地说,是指向自己胸口——混沌珠所在的位置!
线中弥漫着的意念,模糊却清晰可辨: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索取,混杂着精明的盘算、急切的渴望,以及一丝隐藏在重重感激之下的、冰冷的评估。
没有多少真正的“善意”或“感恩”。
有的只是对“神奇汤药”来源的贪婪,对“药园”秘密的觊觎,以及对将他林长生、将他背后的“祖传秘方”转化为最大利益的急不可耐!
这景象只存在了电光石火的一瞬,便随着混沌珠热力的消退而隐去。
林长生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被一层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煤油灯的火苗“噼啪”爆了一下,光影晃动。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方才那玄妙的一“瞥”,耗神不大,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寒意。
是真的。
张志远那副感人肺腑的“报恩”面具之下,隐藏的竟是如此赤裸裸的欲求!
“升米恩,斗米仇……”林长生喃喃念出吴教授曾意味深长说过的话。
当受助者无法偿还巨大恩情,或者发现恩人拥有超出想象的“宝藏”时,那份恩情很可能转化为扭曲的索取,甚至怨恨。
他现在就是那个怀璧其罪的“恩人”。
合作?
那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一旦公司成立,自己被绑上战车,接下来必然是对药方、对药园、乃至对他本人无休止的探查、索取与控制。
到那时,撕破脸都算轻的,更可能的是引来更贪婪、更无法抗拒的目光。
林长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夜风涌入,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药园必须守住。
父母必须安全。
自己的修仙之路,更容不得这种居心叵测的“合作”来干扰。
他绝不能答应。
但如何拒绝,是一门学问。
直接撕破脸,指出对方的贪婪?
只会打草惊蛇,让张志远这种精明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已被看穿,从而采取更隐蔽、或许更激烈的手段。
而且,对方毕竟挂着“翠兰哥哥”、“救命恩人”的身份,村里人看着,做法太绝,于自己名声也有碍。
他需要一种“不伤和气”却“坚定明确”的拒绝方式。
第二日,天光微亮,林长生便起身,在院中缓慢地打着一套自悟的、融合了混沌养气诀意蕴的拳脚。
动作舒展,吞吐晨曦微光,平复心绪。
当张志远的电话在上午十点左右打到村部,由村里孩子跑腿传话,说他和夫人十一点左右会来拜访时,林长生已经心中有定。
这一次,张志远夫妇的排场似乎小了些,没再开那辆扎眼的奔驰,而是换了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但依旧停在了院门外。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份包装相对素雅、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
“林兄弟,冒昧打扰,今天主要是内人淑芬,一直想当面谢谢您,昨天她身体有些不适,没来得及跟您多聊。”张志远笑容依旧温暖,介绍身边的妻子。
李淑芬穿着米白色羊绒衫,搭配阔腿裤,气质温婉,对林长生微微颔首,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那份审慎与评估,比昨日更加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