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倒是不少，足够开一个小型药材铺子了。

孙不二的目光在那麻袋药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品相中等，灵气稀薄……但胜在稳定、量足。

这小子，果然滑不溜手，既给出了“诚意”，又把真正的好东西捂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盘算。

强来？

不行。

上人的神念探查被阵法干扰，说明此阵绝非寻常货色，这小子背后是否真有“师承”或“古法”尚未可知，在没摸清底细前，强行破阵夺宝风险太大，万一惊动其他势力，或者损坏了里面的东西，更得不偿失。

那就先接触着，慢慢渗透，总能找到他的破绽和秘密。

“林小哥太谦虚了。”孙不二呵呵一笑，仿佛对林长生的婉拒并不在意，反而赞许道，“祖训不可违，这是孝道，也是修士本分。谨慎些好，谨慎些好啊！既然小哥心意如此，那咱们就先从这些药材开始合作，细水长流嘛。”

他伸手接过林长生递过来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品相更次一等的药散样品。

“这些，我就带回去给谷里的老师傅看看，也请上人过目。相信上人也会理解小哥的谨慎。”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张质地坚韧、印着简单云纹图案的淡黄色符纸，递给林长生：“这是我们百草谷在附近几县的联络符，只需注入一丝微弱灵力激活，便会指引向最近的联络点。日后药材交接，或者小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通过此符联系。当然，我们也会定期有人前来探望小哥，看看合作情况。”

这联络符，既是通道，也是监视的引子。

林长生双手接过，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孙先生，多谢上人。”

孙不二摆摆手，站起身：“那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林小哥好生研习祖传技艺，若有什么需要辅材或者疑问，尽管开口，百草谷虽不才，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他再次拱手，笑容可掬，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的中间商人。

林长生送他到院门口。

孙不二脚步轻快地踏上小路，走出十几步，却又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哦，对了，林小哥。周明轩那边，最近似乎还不死心，想从其他渠道打听你的事。若是小哥觉得烦扰，不妨言语一声，我们百草谷在世俗里，也认识几个朋友，或许能帮小哥‘打个招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一记软钉子。

既是示好，也是隐晦的警告和试探——你这小院，可未必能完全隔绝世俗的麻烦。

林长生站在篱笆门内，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感激和略微松了口气的表情：“那……那就有劳孙先生和贵谷费心了。”

孙不二哈哈一笑，转身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散尽后明亮起来的村路尽头。

直到那道灰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林长生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拘谨才缓缓褪去，恢复了一片沉静的冰冷。

他转身回院，反手便将竹篱笆门关好，甚至从内部加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却能暂时隔绝内外气息与视线的小禁制。

影踪悄无声息地窜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走了。”林长生低声道，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但麻烦，刚开了个头。”

他回到石桌旁，将那杯孙不二没动过的、已经凉掉的山茶泼在地上，自己则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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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丹田，混沌珠微微温热。

珠内“账册”虚影中，代表孙不二和百草谷（青木上人）的光点，颜色似乎比上次探查时更暗沉了一丝，那股“恶意”与“贪欲”的色泽并未消退，反而更加凝实。

而代表他自己的光点，在微弱地挣扎闪烁。

“暂时退了……是在评估我的价值，评估阵法的虚实，评估可能存在的‘后台’。”林长生默默复盘，“给出的渠道是饵，联络符是线，周明轩是敲打。一步步，软刀子割肉，温水煮蛙。”

他必须加快速度。

混沌珠的蕴养，阵法的完善，自身实力的提升……时间，太紧迫了。

正午过后，阳光变得炽烈。

林长生正在后院药园边缘，借由阵法遮掩，尝试用新理解的一点《百草拾遗》上的技巧，引导乙木灵气更细微地滋养一株地元果的根须。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带着迟疑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有些哽咽的、熟悉的女声。

“长生哥……长生哥，你在家吗？”

是张翠兰。

林长生眉头微蹙，收敛气息，示意影踪隐匿好，这才走到前院，解除门上的小禁制，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在村里小学支教的张老师。

只是此刻，她平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布满愁容，眼圈泛红，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痕，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翠兰嫂子？怎么了？”林长生侧身让她进来，有些意外。

张翠兰跨进院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长生哥，我……我爹他……医院来电话，说肝腹水晚期，下了病危通知，让……让准备后事……”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林长生默然。

张翠兰的父亲，村里人都叫他张老石，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去年查出肝病，家里积蓄早就掏空了。

张翠兰自己工资微薄，她那个在城里据说“做生意”的哥哥张志远，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露个面，钱却没见寄回来多少。

“怎么会突然……”林长生斟酌着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