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全靠影踪预警。
就在影踪示警的刹那,他体内那缕与院内阵法隐隐相连的微弱灵识,也感知到了异常。
并非清晰的影像,而是一种模糊的“扰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两颗小石子,荡起了性质截然不同的涟漪。
一股,来自院门左前方,杂乱,虚浮,带着浓烈的浊气和恶意,数量不止一个,移动方向歪歪扭扭,正是赵德贵等人。
另一股,则诡秘得多。
来自更远的院墙外侧阴影里,阴冷,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和……虫类特有的、细微而密集的“存在感”。
这股气息没有靠近,只是徘徊,如同毒蛇在暗中观察。
林长生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来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点亮油灯。
只是心念微动,将更多一缕灵识,沉入脚下与院落各处节点相连的阵法之中,轻轻拨动了那无形的“弦”。
阵法,被更深层次地激活了。
院外,赵德贵四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已经摸到了林家院墙外。
看着那扇普通的木门,赵德贵深吸一口气,正要给自己和同伙打气,然后翻墙或者撞门——
忽然,他觉得眼前有点花。
原本清冷的月光,似乎变得朦胧了一层,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院墙的轮廓,在视野里微微晃动、扭曲。
“贵……贵哥,我咋觉得……有点晕?”一个地痞揉了揉眼睛,脚下踉跄了一下。
“酒……酒劲上来了?”另一个也觉得不太对劲,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没有了,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显得异常响亮。
赵德贵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眩晕和心悸。
他低吼道:“别怂!就……就翻墙进去,瞅瞅就走!”
他带头,踩着同伴搭的手,扒住墙头,笨拙地翻了进去。
另外三人也咬牙跟着翻入。
墙内,并非他们预想中直接看到的院落景象。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流动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最多看清三四米外。
雾气冰冷,贴着皮肤,带着一种湿润的土腥味。
他们能感觉到脚下是实地,但方向感却彻底迷失了。
“这……这哪儿来的雾?”一个地痞声音发颤,紧紧抓住旁边人的胳膊。
“走!往前走!”赵德贵心里也开始发毛,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凭着记忆中林家房屋的大致方向,带头往前冲。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足足一两分钟,按照平常的速度,早该撞到房子或者围墙了。
可是没有。
四周永远是那片流动的、冰冷的灰雾,景物似乎完全没有变化。
“贵哥!不对啊!咱们是不是在绕圈?”一个眼尖的地痞突然指着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赵德贵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地上有一小堆他刚才情急之下,从墙头蹭下来的、颜色特殊的苔藓碎屑——他认得,那是他翻墙时膝盖压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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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绕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鬼打墙!
这个词猛地蹦进赵德贵被酒精和恐惧搅浑的脑子里。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所有酒意,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啊——!鬼!有鬼!”一个地痞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胡乱跑起来,没跑几步,“砰”地一声撞在看不见的障碍物上(其实只是阵法扭曲了空间感知,他撞在了离原本位置几米外的篱笆上),惨叫着摔倒。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快跑啊!”
“妈呀!邪门!太邪门了!”
赵德贵和另外两个地痞魂飞魄散,什么周老板,什么好处,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连滚爬爬,完全失去了方向,在自家院子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乱跑,哭爹喊娘,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突然变得鬼气森森的地方。
而就在他们翻墙进来的同一时间,院墙外,另一侧阴影里。
吴老邪闭目凝神,通过与毒虫之间那丝微弱的精神联系,感知着虫群的反馈。
他的三股虫群已经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林家院墙范围。
起初,反馈回来的感觉是“环境微变,灵气略浓”,这让他心中一喜,更确信此地有“宝”。
但很快,反馈变得诡异起来。
首先是那群毒蝎。
它们传来的感应不再是“探索”和“狩猎”,而是“困惑”和“焦躁”。
它们明明在直线前进,但传回的方位感却在不断偏移,似乎总在绕圈子,而且周围的“灵气场”变得扭曲不定,干扰着它们的本能感官。
接着是蜈蚣群。
它们传来的是一种“被干扰”的暴躁。
扭曲的灵气流如同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刺激它们。
蜈蚣们开始互相躲避,甚至因为领地感被干扰而产生了敌对情绪。
最糟糕的是那几只怪异飞虫。
它们依靠特殊的感应寻找灵气浓郁点,但在被迷踪阵和聚灵阵部分混合扭曲的场中,它们彻底懵了。
感应到的“灵气点”飘忽不定,忽左忽右。
它们漫无目的地乱飞,甚至有两只因为飞行路线交叉,再加上环境刺激,竟然在半空中就互相撕咬起来,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甲壳碰撞声。
“废物!”吴老邪脸色阴沉下来,心中惊疑不定。
这地方的阵法门道,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居然能同时干扰生物本能和灵气感应。
他不再犹豫,决定强行催动虫群,哪怕损失部分,也要冲进去看看究竟,或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