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哆嗦,像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许多听觉敏锐的村民心里。
随即,更密集的碎裂声隐约传来,伴随着男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和女人尖利的哭劝,乱作一团。
不用猜,那是村长赵德贵的家。
屋内,赵德贵的确气疯了。
他赤红着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在村民面前强撑的体面和理智,被林长生那张平静的脸和那一沓沓崭新的钞票烧得干干净净。
桌上那套据说是托人从县城买来的青花瓷茶具,此刻已化作满地狼藉的碎片,混着泼洒的茶水,一片污浊。
“反了!反了天了!”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一个病秧子!一个爹妈都没用的窝囊废!他哪来的钱?啊?他哪来的八万块!还他妈一分不差!”
王秀芹缩在墙角,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被丈夫的怒火殃及的惊惶,但眼底更多的却是怨毒和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她男人越是暴怒,越说明林长生那小子今天捅了多大的窟窿,这口气,她男人咽不下,她更咽不下!
“还能是哪儿来的?”王秀芹尖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种发现别人“罪证”的快意,“就是那些怪草药!后院里长的那些!前些天我就觉得不对劲,那林家老婆子张桂芬跟我炫耀,说什么她家后院的草长得比别家快,我还当是吹牛!现在看,快?那是快吗?那是邪门!”
她快步走到赵德贵身边,压低了声音,却更添了几分阴森:“老赵,你忘了?前两天我去他家院墙外头摘把豆角,隔着篱笆缝儿往里瞅,那几棵什么破草药,那叶子绿得,油汪汪的,跟涂了层漆似的!还有那味儿,香得腻人!我就看了一眼,回来心里就堵得慌!林长生那小子,现在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了,直勾勾的,冷飕飕,邪性得很!我估摸着,就是那些鬼东西给他壮的胆!”
赵德贵猛地停下喘息,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秀芹:“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王秀芹用力点头,仿佛要将这肯定钉进丈夫心里,“我还听见林建国跟他婆娘嘀咕,说长生自打被雷劈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性子闷了,眼神冷了,但也……能耐了。你说,会不会是那雷……劈出啥毛病了?还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上身?”
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赵德贵一激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串被林长生说是“阴物”的沉香手串。
难道……林长生那小子,自己也沾了什么?
还是说,他那病秧子命,被雷劈反而“开窍”了,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进赵德贵混乱而愤怒的脑海。
林长生突然有钱,而且是靠那些长得飞快、药效非凡的草药卖来的钱。
那草药,明显不是凡品。
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小子,哪懂什么种出极品药材的“祖传秘法”?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要么是得了什么奇遇,挖到了宝,要么就是……真的走了邪门歪道!
无论是哪种,这“奇货”,都足以引来某些人的注意。
镇上的古玩店,钱老板。
赵德贵眼前浮现出一张总是眯着眼、笑呵呵、手指上戴着硕大玉扳指的胖脸。
那钱老板,明面上做古董文玩生意,暗地里三教九流结交甚广,尤其痴迷风水玄学、奇门遁甲,对所谓的“异人异物”更是有着常人难及的热忱和敏锐。
他店里长期养着几位“顾问”,据说都是有些“门道”的人物。
借刀杀人。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在赵德贵被愤怒和不甘烧灼的胸腔里迅速成型。
他自己奈何不了如今似乎变得有些“邪乎”的林长生,但钱老板可以。
只要把林长生和他那“有说道”的草药、土地,不经意地透露出去……
“明天,”赵德贵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阴狠,他盯着地上的碎片,一字一句道,“我去趟镇上。”
王秀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同样阴毒的光:“对!去找钱老板!他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里面是啥名堂!让他的那些‘高人’来看看,林长生那小子到底搞的什么鬼!”
次日,赵德贵换了一身相对体面的深色夹克,揣上那件从自家柜子底翻出来的、据说有点年头的普通玉器挂件,骑着那辆老旧的嘉陵摩托车,“突突”地驶出了青石村,直奔清水镇。
清水镇比青石村所在的大一些,也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