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一些心思活络的村民听出了弦外之音——“代管”是假,想趁机吞下那几亩出了“怪苗”的地是真。
有人沉默,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摄于赵德贵平日的威势,并无人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林长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小路的尽头。
他肩上扛着锄头,裤脚还沾着山上的泥点和露水痕迹,似乎是刚从地里回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因病体弱的苍白和沉默,正朝着自家方向走去,恰好要经过这棵大槐树。
看到他,树下瞬间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怜悯,有嘲讽,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林长生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赵德贵脸上。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加快,就那么以一种不疾不徐的步调,从树下经过。
赵德贵被他这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仿佛自己精心排演的戏码,唯一的主角却压根没按剧本走,连愤怒或躲闪的反应都欠奉。
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更生出一股被轻视的恼火。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似乎想用声音拉住林长生的注意力,把“代管”田地的话头再抛出去。
然而,林长生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不是因为赵德贵的声音,而是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德贵自然下垂、夹着烟杆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手串。
十八颗珠子,色泽油亮,是上好的沉香木,盘得包浆厚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与赵德贵这身半旧的夹克衫有些格格不入。
但在林长生的灵觉视野里,这串手串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大部分珠子确实只有沉香木本身的淡淡清气,但其中两颗——位于手串中央偏下的两颗——其油亮的表层下,却缠绕着一丝极其稀薄、颜色暗淡如污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感到阴冷滞涩的“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气与沉香木本身的清正气息格格不入,反而像两团微缩的、凝固的阴影,盘踞在珠子内部,甚至隐隐影响着周围几颗珠子的光泽。
这“气”,带着坟土的阴湿,陈年木料在不见天日处腐化的晦败,还有一丝更难以言喻的、令人不适的“腻”。
绝非良善之物长年贴身携带应有的气息。
林长生的目光在那两颗珠子上停留了只有一瞬,随即抬起,看向赵德贵那张因为被打断“演讲”和被他注视而显得有些不悦、却又强撑着威严的脸。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赵德贵不到一臂之遥。
周围村民都屏息看着,不知这平日沉默的病秧子要做什么。
林长生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他这个病体应有的虚弱,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槐树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赵叔,您这手串盘得真好,包浆厚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
赵德贵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下意识地想显摆一下,刚扯出个笑容,就听林长生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就是中间这两颗,颜色发乌,盘光也不太匀。像是……常年埋在坟土里的阴沉木磨的。”
坟土!阴沉木!
这两个词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砸进了平静的人群中,也砸在了赵德贵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拿着烟杆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抖,下意识地就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戴手串的手腕,仿佛那串刚才还炫耀的物件突然变得滚烫灼人。
林长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捂住的手,依旧平静地落在那串手串上,继续用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淡语气说:
“晚上贴身戴着,若是气场弱些,或是时运低点,怕是容易沾了晦气。睡觉做噩梦,白日里没精神,都算轻的。”
他说完,不再看赵德贵骤然变得惊疑不定、甚至闪过一丝慌乱的脸,也不再理会周围瞬间炸开锅般的窃窃私语和投向赵德贵手腕的异样目光,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过身,扛着他的锄头,朝着自家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
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