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灰色夹克，更显得肚腩突出，脸色泛着油光。

赵四跟鹌鹑似的缩在他侧后方，脸色比昨天更白，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往林长生这边瞟。

林建国和王秀娟拘谨地站在桌边，母亲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指节发白。

父亲脸上是强压下的愤怒和无奈。

看到林长生进来，赵德贵眯着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那油滑的笑容又堆了上来：“哟，长生回来了？病好利索了？正好，你爹妈正没主意呢，你读过书，你给说道说道，这钱，是今天给，还是拿地契抵？”

林长生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父母身边，先是轻轻按了按父亲的手臂，示意他别急，然后才转向赵德贵，微微颔首：“赵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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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在父母面前展示过的、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还有一张他刚刚根据电话里问来的信息和自己理解草草整理的所谓“贷款咨询情况摘要”——上面罗列了信用社可能的条件和要求，字迹工整，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赵叔，钱，我们认。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林长生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他将两张纸并排放在赵德贵面前的桌上，“但是，利滚利到五万，这规矩不符。国家法律保护的利息，是有限度的。”

赵德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停止了敲击。

林长生继续道：“这是我家目前的打算，还有我去信用社咨询贷款的情况。”他手指点在那张“还款计划”上，“我们先还本金两万。一周之内。”

“一周？”赵德贵嗤笑一声，肥胖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建国，你儿子睡糊涂了吧？你家现在能掏出两万块？拿什么还？用嘴还？”

林建国脸色涨红，想要说什么，被林长生眼神制止。

“赵叔，说好一周，就是一周。”林长生迎着赵德贵质疑的目光，不卑不亢，“如果我们一周内拿不出两万本金，后山脚那三亩地，按您说的合同办。但如果拿出来了，剩下的三万，我们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分期还清。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最符合规矩的办法。”

他特意加重了“合同”和“规矩”两个字。

赵德贵眼神阴鸷地盯着林长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以前只觉得病恹恹的后生。

他瞥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眼神游移的赵四，又看看林长生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心里那点对“病秧子”的轻蔑被一种疑虑和隐隐的不安取代。

这小子，怎么一场病回来，像是换了个人？

说话条理清晰，还扯上了信用社……难道真让他打听到了什么门路？

还是虚张声势？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脑子里快速盘算。

硬逼今天就拿钱，林家肯定拿不出来，除了撕破脸抢地契，没别的好处，反而可能惹一身骚。

一周……哼，一周时间，够他做很多事了。

信用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