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长孙皇后轻声开口,带着询问。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阴沉欲雨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感慨:
“观音婢,这个苏先生……比朕想象的,更狠辣。”
长孙皇后心头一跳,能让见惯尸山血海、从玄武门杀出来的丈夫说出“狠辣”这个词,并且用上“更”字,那事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酷烈。
她早已从别的渠道得知了王氏再次聚集人手、以及随后发生的惨事,但具体细节,尤其是那半个小时、三百余口背后的含义,她尚不完全清楚。
“二郎,”她走到李世民身侧,温声问道,“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用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叙述着百骑司的密报:“王敬安不听劝阻,纠集府中及旁系青壮、家将、健仆,一百三十七人,持械出府,意欲强攻苏宅。苏长歌……独身一人,候于其府门前。”
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那个画面,“苏长歌只问了一句‘看来三十条人命还不够’,未等王敬安答话,便以那什么武器,当场击杀王敬安及簇拥其之族人、家将数十人。余者溃散,逃回府中,苏长歌……持械追入。”
长孙皇后屏住了呼吸,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自大门起,遇持械男子即杀,遇反抗者即杀,遇试图阻拦者即杀,一路杀入,直至后园。
“他所用的武器威力奇大,更有会爆炸的铁丸,王氏府中护卫、家丁,虽有抵抗,然其器利,其法诡,其心狠,无人可挡其一合。
“大概一刻钟后,王氏府中凡成年男丁、持械仆役、乃至部分反抗之女眷,共计三百一十七人,无一幸免。
“妇孺及未持械之下人,幸存百余人。苏长歌临去时,令幸存者传话其余五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李世民说完,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三百一十七人!一刻钟的时间!最后一次警告!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长孙皇后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