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会负责吗?

刘芳闭上眼睛,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自己的小腹——平坦的,柔软的,没有一丝赘肉。她什么也摸不出来,但她开始想象那里有一个东西正在生长,像一粒种子被埋进了泥土里,需要阳光,需要水分,需要有人记得每天来浇水。她不奢望它一定能发芽,也不奢望发芽后一定能开花结果。她只是觉得,有这颗种子在心里,日子就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荒漠了。

王军在她身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似乎睡了。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口袋里还揣着卢天熊那张银行卡,卡的芯片每分每秒都在往外发射定位信号。他也没有告诉她,警察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他们熟睡的时候,脚步声会从院子外面传来。

这些事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消失,就像身上的伤疤,你换一件衣服遮住它,它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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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摇曳,几颗熟透的柿子被风吹落,“噗”的一声砸在地上,夜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像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音乐会。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长长的,从旷野的这一头划到那一头,直至消散在夜色尽头。

她听着那些声音,心反而安定下来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睡,有很多人醒着,有人在新生的喜悦中,有人在将死的恐惧中。他们此刻既不在喜悦中也不在恐惧中,只是在两个状态之间的夹缝里喘息片刻。

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伸到被子外面,摸到王军搭在她腰间的手,十指交叉,握紧。他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回握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她感觉到了。睡梦中的回应最诚实,就像溺水时人会本能地伸手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她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移走了,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云层散开,月光又从另一个角度钻了进来,照在床尾,照在地面上那两双并排放着的拖鞋上。一双男式的黑色拖鞋,鞋底沾着泥,是今天在小镇商店花八块钱买的。一双女式的粉色拖鞋,鞋面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塑料花,是她在超市促销筐里翻了好久才翻到的。

两双鞋并排摆在床尾,鞋尖朝同一个方向。此刻它们的主人躺在床上,赤裸相拥,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一无所有,又一无所惧。而明天,他们还要面对警察、假钞、逃亡、饥饿、寒冷,和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逮捕令。

但那是明天的事。今晚,种子已经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