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向窗外。夜里的雪已经停了,云层却还压在山腰,旧阶上照不进直光。辛明玉昨早说时辰不对,指的就是这张观影记。
“正文什么时候能看?”
当值弟子查过借阅簿:“辛字九册十年前修库时转进副库。目录在,箱号也在,要两名器务值事共同开。今天一个人在山外盘点北衡机器,最快明早回来。”
江野让他把答复写到路线单上,又抄下索引号。灰衣议事没有允许他带走拓纸,只准当场看。纸收回器务匣以前,辛明玉用指甲点了点六道弧线的末端,提醒他叶槽的缺角朝向也在图上。
手续办完,灰衣议事去档门交接。辛明玉背着空竹筐往药圃走,经过江野身边时没有停,只低声道:“还想问那三个字吗?”
江野跟她走到晒棚后。这里离旧案房很远,能看见两头来路,风把晒架上的麻绳吹得轻轻碰墙。
“辛姑肯说?”
“我听见的本来就不全。”她放下竹筐,“那天苏婉清在旧阶等了一夜,照夜天亮前才来。她把拓样收进衣襟,走出十来步又回头,说了三个字。头两个字我听见,最后一个被山风盖住了。”
她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而是看着江野,缓慢地动了一遍嘴唇。第一下短,第二下嘴角向里收,到了第三个字的位置便停住。
“我记住的是音,没见过落在纸上的字。”辛明玉解释,“北边药路的行话,同一个音能写成几种字。我若随口替它定了字,往后找到真东西,反倒会把人带偏。只看口型,别照我的猜法记。”
十七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倒在车旁,苏婉清隔着雨幕看见的也是一段口型。后来在半山别院,她抓着江野的手,几次想把三个字说出来,最先动的两下,与辛明玉此刻一模一样。
江野没有催她出声,只问:“您以前听过这两个音?”
“在器务房听过一次。那是交接短记,和人名、夫妻私话都不相干。”辛明玉道,“老药路遇上不能带走的东西,会给下一位接物的人留一句三字短记。前两字定位置,末一字定交给谁。同一句话,少最后一个字,谁也不能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