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蝼蚁面对苍天的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却偏偏不肯弯下去的——硬。
“是吗。”江野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棋局……开始了。”
“那好。”
他抹去嘴角的血,盯着那片云雾深处的,缓缓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比刀还利的笑。
“我倒要看看——”
“你这盘下了十七年的棋,要是,半路杀进来一个,不肯当棋子,只想掀棋盘的人。”
“会怎么样。”
那道俯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像是……有了一丝极淡的、意外的兴味。
然后,毫无征兆地,收了回去。
天地,骤然复常。
虫鸣鸟雀,重新响起,风又吹动了山林,傍晚的天光,重新亮了回来,仿佛刚才那笼罩天地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个东西,只是看了一眼,落了一子,便收回了它的注意力。
举重若轻。
可正是这份举重若轻,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脊背发寒。
车厢里,江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顾微死死扶着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良久,江野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胸口那枚,已经重新冷却下来的潜龙令。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片云雾深处、他还远远够不着的高处。
渊外,有天。
他蛰伏了十七年,拼了五年的命,自以为已经出了渊。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这条龙真正要面对的天,竟是这样,高得令人绝望。
可那又如何。
江野握紧了潜龙令,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棋局已开。
而他,偏要做那个,掀棋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