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没动,就那么站在拉严的窗帘前头,站了好一会儿。
母亲枕边那只乌木匣还搁着,匣里垫的湿苔已经干了大半。他伸手,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枚父亲留下的铁牌,借着头顶那点惨白的灯,又看了一回。背面那半片磨得快平的叶子——青囊的脉记。
父亲身上带着青囊的脉记。母亲那把锁魂,偏偏又只有青囊的草能解。如今母亲张口头一个吐出来的救命名字,叫“问松”。
这几样东西,原先在他眼里是各撒各的,这会儿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没声地串到了一处。
他把铁牌重新揣回心口,转身要去安排挪人的事。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周。
只一行字,看得江野脚下一顿。
【对面那间房的租约,绕了四道壳,钱是从外地一个账户走的。注册地——跟天澜总部,在同一座城。】
江野立在病房门口,没动。
走廊尽头那扇窗,正对着城北。天澜的执令者裴衍这几日还在城里耀武扬威,自以为南下这一趟,是来收他江野这盘棋的。可这会儿江野才咂摸过味儿来——裴衍连个收棋的都算不上。他不过是从那座城里派下来、摆在明面上的一只手套罢了。
对面那间盯了五年的房,租约绕了四道壳,钱却老老实实从天澜总部那座城里走出来。隔着上千里地,连母亲一张病床、连他在床前红过几回的眼,都要攥在手心里,日日夜夜地看着——这才是那只真正的手。
那座城,他还从没踏足过。
江野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母亲,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底,结成了一块冰。
“问松。”他从牙缝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等我把妈安顿好——我亲自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