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女儿,跟周念同岁,现在在国外念书,天天撒娇说要吃他做的红烧肉。可这个跟他女儿一般大的姑娘,永远停在了二十五岁,埋在了大山里头。
温景然说,云舒想成立个基金,用周念的名字。专门帮穷学生,尤其是女娃。第一笔钱先打去她原来那所学校。你亲自跑一趟贵州。
老周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明白。我明天一早就走。海城这边我交给最靠谱的人,林知薇那边有任何动静,他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出不了岔子。
温景然说,到了之后办三件事。见校长,把学校账户和受助名单确认了,名单必须全校公示,所有家长签字,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再挨家挨户去学生家里看看,弄清楚到底谁最需要帮助,钱花在哪儿最管用。以后每个月,每一笔钱花哪儿了,是这笔钱不能错一分。
老周说,放心。每一笔钱我亲自对,差不了一分一厘。谁敢打这笔钱的主意,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温景然沉默了几秒,说,还有件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周念刚办完丧事,她爸一个人住在那间水泥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去的时候别带钱,带点米、油、厚被子。贵州山里冷,他那房子漏风。给他钱他也舍不得花,全存着。
老周嗯了一声。他想起自己老家的父亲,也是一个人住。每回回去,也是拎着这些东西。原来有钱没钱,老人最缺的,都是这些实在东西。
温景然说,见了他,你替我跟他说几句话。
基金的事告诉他。用他闺女的名字,她帮过的学生往后有人接着管,一个也不会落下。她没去成的怒江,我们替她去。
再跟他说,往后别操心钱了。周念以前每个月给他寄八百,以后看病、吃饭、过日子,都我们管。云舒说了,她眼睛是周念给的,周念她爸往后就是她爸。不是外人帮忙,是他闺女托我们接着孝顺他。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去学校看看,孩子们都认得他。想去就帮着浇浇花扫扫地,不想动弹就坐那儿看着孩子们。不想去也别勉强。往后你常去看看他,带点东西,陪他说说话。别让他觉得闺女走了,这世上就没人惦记他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记住了。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