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走后,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景然把安娜带来的饼干放进柜子,回头看见云舒还靠在床头,脸朝着门口,手指一下一下抓着床单。她动作很轻,可床单上留下印子,说明她心里不安静。
温景然走过去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他说,她人挺好的,对吧。
云舒没说话,但是没把手抽回去。这一点点不抗拒,对温景然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生。
他说,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云舒摇了摇头。
他说,要不要把枕头调低一点,靠久了会累。
云舒还是摇了摇头。
温景然就没再说话,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坐着。
那天晚上,云舒第一次主动开口。她问温景然,瑞士有没有海。
温景然说有,叫日内瓦湖,很大很清,天晴的时候是蓝色的。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湖边走一走。湖边有沙滩,沙子很软,我们可以脱了鞋踩沙子。还可以坐船,在湖上飘着,吹吹风。
云舒听完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她只是轻轻朝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头,好像在想象湖水的样子。
温景然以为她在慢慢变好。
他坐在椅子上守着,看着云舒闭上眼睛。她呼吸很轻,眉头却一直皱着,就算睡着了也放不开。温景然想伸手帮她抚平,指尖伸到半空又停住,他怕惊动她,最后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手上。
这几天云舒睡得特别少,经常半夜惊醒,一醒就浑身发抖,缩成一团不说话。医生说她身体太虚,再这样熬下去会撑不住。温景然只能一步不离地守着,只要她动一下或者哼一声,他马上握紧她的手,一遍一遍告诉她,自己在这里,没人能伤害她。
第二天上午,安娜准时过来。这次没带饼干,也没带书,只拿了一个小播放器。
她轻轻进门,没出声,慢慢坐下。
她说,我给你放首歌听好不好,很安静的歌。
云舒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安娜点开播放键,音乐慢慢响起来。调子很轻很柔,一点不吵。
歌放到一半,云舒忽然开口。她说,我以前也爱听歌。
安娜停下动作,轻轻应了一声,是吗。
云舒说,那时候我眼睛还好着。我常常戴着耳机听歌,一听就是一下午,不管开心不开心,歌一放,心里就安静了。
安娜问她以前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
云舒说,就喜欢这种慢的,不吵的。太吵的歌听着头疼。
安娜说,我也喜欢慢歌,听着能让人静下心来。
说完这句话,云舒的眼泪直接掉下来。没有哭出声,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接一滴,落在床单上
安娜没劝她别哭,就安安静静等着,不说话不打断,给她时间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云舒自己擦了擦眼泪,动作有点笨,手都在轻轻抖。
云舒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