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彻底哑了。是那种压着嗓子、怕被人拒绝的哭腔。她没有嚎啕大哭,她不敢。她只是跪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嘴唇不停地抖,一遍一遍地说,求求你们,别让我疼,求求你们。
温景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舒,看着她敞开的衣服,看着她满身的旧伤疤,看着她额头上的血,看着她那个难看的笑,看着她伸出的那两根手指。他终于明白了。她不是疯了。她是太清醒了。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狱,以为他是来带她去缅甸。她不敢反抗,因为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打,更疼的折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交出去,用听话换一点点不疼。
温景然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想去扶她,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他怕自己的手碰到她,她会以为要挨打。他怕自己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
云舒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嫌自己动作太慢了。她急得浑身发抖,整个人慌成一团。她不敢催,也不敢停下,她只能更使劲地推销自己。
她用两只手抓起温景然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她按得很用力,指甲都掐进了温景然的手背里。她感觉他的手是热的,但她没有多想,她只是拼命地按着,把那颗咚咚乱跳的心脏往他手心里送。
她说,这里,在这里,你们要就快点挖走。念念已经没了,我的眼睛也没了,我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你们拿去吧,拿去吧,只要别让我再看见那把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可她还是不停地说。她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眼睛,不要孩子,不要命。你们拿去吧,拿去卖钱,拿去换什么都行。只求你们给我打一针麻药,让我睡过去,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含混的呢喃。她重复着同一句话,一遍又一遍。
她说,别让我疼,求求你,别让我疼。
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围那些听不懂中文的德国护士和病人,都被这个东方女人绝望的哭声震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温景然跪在她面前,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按在她的心口上。他的手背被她抓出了血,他没有抽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空洞的眼眶,看着她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样子。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跪上前,伸出双臂,把她整个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裹住她冰凉的身体。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不挖了,不挖了。没有人要你的器官。没有人要你死。云舒,是我错了,是我来晚了。
云舒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没有推他,也没有回抱他。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是本能地缩着脖子,把脸埋起来,把身体缩得很小很小。她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很小很小,但他听到了。
她说,我听话,别让我疼,求求你,别让我疼。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