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鹰离开后,老周走进病房。林小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全家福,鲜血从胸口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被子,也染红了照片的一角。
老周走过去,轻轻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
小婉,一路走好。
凌晨两点二十分,滨江路弯道。
白色货车从岔路口猛地冲出来,狠狠撞在宾利的副驾驶一侧。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宾利瞬间冲出护栏,翻滚着坠下山坡。
车子落地的瞬间,大火轰地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温景然在远处的树林里,看着那团熊熊大火,一动不动。他手里捏着陈强留给他的那幅铅笔画——一个男人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在太阳底下,两个人都画着大大的笑容。画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爸爸。
司机看着大火还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烧焦的味道。他看着站在原地的温景然,轻声喊了一句:温总。
温景然没有回应,依旧盯着那团火,眼泪被火光映得通红。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
他转过身,走向停在暗处的车子,语气坚定,带着冰冷的寒意。
林知薇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欠云舒的,欠念念的,欠林小婉和陈强的,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温景然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三样东西,轻轻摩挲一遍便小心收好——一张是林小婉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灿烂;一张是陈强画的铅笔画,右下角歪歪扭扭的爸爸两个字,格外醒目;还有一张是老周刚给他的,小林在院子里种向日葵的照片。
这所有的沉重与罪孽,他会一个人背到底。
开车。温景然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出城区,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机场VIP通道口,一副医用担架平稳停放,两名持证医护全程陪护。云舒刚从昏睡中苏醒,静静躺在担架上,双眼缠着厚纱布,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仅能凭着微弱的听觉,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指尖极轻地颤了颤。
温景然快步上前,俯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口袋里的信物硌着掌心,他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决绝,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安全了。
云舒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温度,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一滴泪顺着纱布边缘滑落,滴在枕巾上。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会护着她,带她离开这座满是噩梦的城市。
温景然朝医护微微颔首,一行人抬着担架,平稳地走向登机口。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却沉重,眼底是无人知晓的债,与拼尽一生也要守住的承诺。
他会照顾好林小婉的家人,照顾好陈强的母亲与乐乐,会带云舒治好眼睛,会让林知薇血债血偿。
而那些以命换命的黑暗,那些沉重到窒息的亏欠,他永远不会让云舒知晓半分。
这一切,都是用两个普通人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