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得非常好。医生笑着说,视力测一下,应该和之前一样,眼睑上的红痕两周左右就能褪干净,不留疤。
护士递来视力表。她一个个字母念过去,全部正确。医生又用裂隙灯检查了角膜和结膜,一切正常。
医生和护士收拾东西走了。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眼睛保住了,视力没有受损,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她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慢慢走到洗手间。墙上有一面不大的镜子,她站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脸和以前一样。眼睛和以前一样,甚至因为休息不好带来的红血丝,看起来也和熬完夜一个样。一切完好,一切正常。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超过三秒。
后背开始发凉。
她突然觉得这双眼睛不像是自己的。明明刚才医生检查过,明明视力表上每一个字母都念对了,但她看着镜子里那对瞳孔,总觉得不属于她。像是别人寄放在她脸上的东西,迟早要来取回去。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左眼虹膜。褐色的,纹路清晰。她往左转了一点眼球,镜子里的瞳孔跟着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对。
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害怕睁开。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觉得镜子里在看一个陌生人。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想伸手去摸,确认它还在不在眼眶里。
她抬起右手,慢慢靠近自己的左眼。手指在眼睑前一掌的距离停住。掌心朝上,四指向内弯了弯。
和梦里云舒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间的瓷砖墙,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好无损的自己。拆线痕迹泛着红,眼睛里布满血丝。视力正常,虹膜正常,一切都正常。但她的手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疼,不是因为光线刺眼,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比眼睛坏了更可怕的事。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那只手就在黑暗里等她。她不敢在黑暗里待着。昨晚裹着纱布坐了一整夜的记忆还在,那种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摸纱布确认眼睛还在的感觉,已经长进骨头里了。她不敢照镜子太久。看着自己眼睛超过三秒,就会觉得镜子里是云舒在看她。
她亲手拿走了云舒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变成了一把刀,刀刃朝内,日夜不停地割。
她狠狠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反复了几次之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有笑意,只是胸腔里挤出来的一点声响。
她为了这双眼睛费了多少心思。现在眼睛在这儿,好好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可她不敢用。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梳妆台上。化妆品的瓶瓶罐罐震得叮当响。
她撑着梳妆台台面,大口喘着气。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云舒到底是死了还是被运往了缅甸
从昨晚的噩梦,拆线后这双完好无损却不敢用的眼睛,把那个念头从土里刨了出来,推到眼前。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拨了阿彪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