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柴房里的长明灯依旧亮着惨白的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色,却照不进这方寸囚笼的半分暖意。铁链冰冷地贴在云舒的脚踝上,冻得肌肤发麻,一夜未动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稍一牵扯,腕间与脚踝的伤口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同样的声响,同样的手,将一碗几乎一模一样的粥放在老位置。唯一的不同,是粥似乎稠了些,米香淡得几乎闻不见,碗边多放了半个颜色发黄、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馒头,表皮干硬,是寻常农家最朴素的吃食。
云舒的视线掠过那碗粥,落在馒头上,干涸的口腔瞬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又被她强行咽下,那点湿润反而勾起了更猛烈的饥饿反噬,空荡荡的胃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得她浑身发颤。她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布满了细密的血口,稍微一动,唇瓣便扯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疼得她眉心微蹙。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在一夜的摩擦下愈发红肿发热,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传来钻心的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但她的目光,比昨天更冷,更空,像一潭死寂的冰水,没有半分波澜。
送饭的手在收回前,似乎迟疑了一瞬,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用手背,将碗和馒头,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让食物进入了云舒不需要完全趴下、只需极力伸手就能够到的范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藏着小心翼翼的善意。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善意,在这满是恶意的囚笼里,显得格外突兀。
云舒抬起眼,透过门板上虫蛀的破洞,看到外面半张苍老麻木的脸,和一双疲惫浑浊、却似乎藏着一点极深情绪的眼睛。是那个被阿彪呼来喝去干杂活的老妇人,张嫂,她的眼底藏着不忍,却又被恐惧死死压住,不敢多停留一秒。
张嫂很快移开视线,低下头,迅速收手离开,脚步慌乱,仿佛刚才那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从未发生,生怕被人看见,惹来祸端。
云舒看着那被推近的食物,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粗糙铐环磨得皮开肉绽的伤口,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她想起念念夭折的痛苦,想起父母被冤枉惨死的画面,她却连一柱香都没有给他们上,连一句安息都没能说出口;想起红姐在狱中叮嘱她“有仇报仇,先好好活着”,那是她撑过黑暗的唯一信念;想起沈默言决绝的背影,冷漠得如同陌生人;想起林知薇得意的笑,刺眼又恶毒。
“好好活着”?像这样戴着镣铐、苟延残喘、毫无尊严地活着?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拖着沉重的铁链,铁链在泥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耗费着她仅剩的力气,缓缓转过身,用背对着那扇门,那个狗洞,那点带着施舍意味的食物。
胃疼得像有刀在反复搅动,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冷汗源源不断地冒出,湿透了单薄的T恤,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用更尖锐的疼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饥饿与虚弱。
第二天,她依旧没吃。连那半碗水,都没喝一口。
第三天,中午
正午的日头透过柴房的缝隙漏进几缕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沉闷得让人窒息。突然,柴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猛地撞在土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光线里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