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柴房锁残身

阿彪没说错,她就是个笑话。

她折腾了这么久,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什么用都没有。

那根铁链,那堵墙,那扇门,纹丝不动。

绝望,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淹没。

她缓缓地松开手,任由那铁链“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她整个人也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阿彪那种嚣张的皮鞋声,而是一种很轻、很软的布鞋声,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云舒的身体瞬间紧绷,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猛地蜷缩起来,警惕地盯着那扇木门。

门板下方,那个离地一尺的破洞外,出现了一双灰色的布鞋。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伸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缺口的粗瓷碗。

“哐当。”

碗被放在了地上,不偏不倚,落在了离云舒三步远的极限位置。

碗里是干净的稀饭,飘着几片新鲜菜叶,温热、正常,没有异味。

云舒看着那碗东西,胃里本能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抽搐,空荡荡的胃袋像被一只手攥紧拧绞。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但她没有动。

她死死地盯着那碗东西,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抗拒和屈辱。

这是从狗洞里递进来的饭。

她云舒,曾经的云家大小姐,现在却要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从那个洞里把碗掏出来,舔食这碗施舍而来的饭

绝不可能!

一股傲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她宁愿饿死,也不吃这种嗟来之食。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立刻离开。

云舒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透过门板的缝隙,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没有阿彪他们的嘲弄和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云舒抬起头,透过门板上的缝隙,看到了一张苍老憔悴的脸。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却似乎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女人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围裙上沾着油污。

是那个被阿彪呼来喝去干杂活的老妇人。云舒记得,阿彪叫她“张嫂”。

张嫂看着云舒,又看了看那碗稀饭,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她的目光在云舒青紫交加、血迹斑斑的手腕和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迅速的不忍,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木然覆盖。

她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云舒,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碗放在云舒铁链长度极限之外的食物。

然后,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没有用木棍,而是直接用手,有些费力地将那个粗瓷碗,往云舒的方向,推了大约半尺。

就是这半尺。

那碗干净的稀饭,从云舒完全够不到的“极限之外”,进入了铁链允许的、她需要极其艰难地伸长手臂、像狗一样趴伏在地才能够到的“范围之内”。

做完这个动作,张嫂立刻收回了手,低下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佝偻着背,转身就走。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云舒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从未发生。

“等等!”

云舒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张嫂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显得更加佝偻了,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

“你……”云舒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沉默而苍老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问很多,这是哪里?他们是谁?林知薇到底想干什么?沈默言知道的话不怕遭天谴吗?

可她最终,只是对着那即将消失在院子拐角的背影,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谢谢。”

那背影似乎又僵硬了一瞬,但并未停留,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院角。

柴房再次坠入死寂,云舒望着那碗被推近的热粥,屈辱与一丝微弱的暖意交织,她的尊严与生存,即将迎来第一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