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
是云舒。
那一刻,林知薇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在梦里心心念念叫着的,依旧是云舒的名字。
她僵在座位上,指甲再次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想起他毫不犹豫抽回手的冷漠,想起他对年少往事毫无印象的茫然,想起他望着窗外发呆时的满眼思念。原来从头到尾,他心里想的、念的、放不下的,全都是云舒。
滔天的恨意与偏执席卷了她。可仅仅片刻,她又缓缓笑了,笑容冰冷而笃定。没关系,他越忘不了云舒,就会越恨她;越被恨意折磨,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需要自己陪在身边。她可以等,等她彻底除掉云舒和那个孽种,总有一天他的眼里、心里,只会有她一个人。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林知薇收敛所有戾气,扶着沈默言走进别墅。别墅里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壁灯亮着。她费力地将他扶到二楼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弯腰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沈默言终于睡得沉了些,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林知薇静静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她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鼻梁、嘴唇。
“默言哥,”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执念,“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云舒,恨到恨不得她彻底消失?你知不知道,为了能留在你身边,我做了多少不能见光的事?”
这些事,她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知晓真相,不需要他知道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那些伪造的证据。她只要他一直恨着云舒,一直信任自己,一直离不开自己,这就够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睡得安稳。
“默言哥,晚安。”
房门紧闭的那一刻,她脸上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鸷。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声“舒舒”。那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死死扎在她心上,血流不止。
她猛地睁开双眼,快步走下楼,坐进车里,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王管教,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云舒那边,你给我盯紧一点。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我不想看到它平安生下来。”
“明白,林小姐,”电话那头传来怯懦的声音,“可是监狱里的红姐把她护得太紧了,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这是你的事。”林知薇打断她,“我花钱收买你,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三天之内,我必须要听到我想要的消息,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海城的深夜,霓虹灯依旧闪烁,路上早已没有往来的车辆。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
睡梦里那声“舒舒”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还有他抽回手的冷漠,望着窗外思念云舒的失神,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恨得发狂。
默言哥,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云舒彻底从你心里拔掉,把那个孽种除掉。到那时,你就会彻底忘了她。你只能是我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车子停在自己的别墅门口。林知薇推开车门走进去。偌大的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人气。她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这座奢华却冰冷的大房子,心底涌起刺骨的寒意。
她缓步走上二楼,推开主卧房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窗外是海城璀璨的万家灯火,可这万千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沈默言的场景。他站在盛开的桂花树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着递给她一颗草莓味的糖。接过糖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从此一颗心便全系在了他身上。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的付出。可她错了,从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云舒一个人。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又绝望。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或许是从接过那颗草莓糖的瞬间,或许是从亲眼看到云舒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又或许是从她下定决心策划那场车祸的时候。她早就回不去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默言的对话框,盯着他三年前发来的那句“生日快乐,知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闭上了双眼。
默言哥,我等了你整整二十年,可你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
窗外夜色越发浓重,城市的灯火在她眼底闪烁,却始终照不亮她心底的黑暗。
而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女子监狱里,云舒正安静地靠在床边,一只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噙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她不知道今晚日料店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默言在醉酒的梦里轻声唤了她的名字,更不知道林知薇正因为这份执念对她和腹中的孩子动了杀心。她只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在无尽黑暗里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她低下头,对着小腹轻声呢喃:“念念,妈妈爱你,妈妈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窗外探照灯扫过监狱墙壁,留下一道孤寂的光柱。可即便身处这样的黑暗中,她的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