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手下跑进来:“红姐,刀疤凤的人把8号监舍那个新来的拖到放风场了,说要收拾她。就是那个叫云舒的。”
红姐站起来,往外走。她走得很快,快到手下都跟不上。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的心跳得很快。
走到放风场的时候,她看到了云舒。躺在地上,蜷缩着,浑身是伤,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额头破了,血糊了半张脸,嘴角裂开,下巴上全是血痂。衣服被撕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一块叠着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李梅还在推搡她,刀疤凤站在旁边。
云舒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求饶。她只是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咬着牙。和第一次被针对的时候一样。
红姐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脚步声不重,可在寂静的放风场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李梅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刀疤凤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红姐……”刀疤凤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红姐没有看她。她走到云舒面前,蹲下来。云舒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距。她不知道眼前是谁,只觉得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
红姐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的手在发抖。她见过死人,见过血,见过各种惨烈的场面,从来没有抖过。可现在她看着这张血肉模糊的脸,手却在抖。这是云宏业的女儿。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女儿。是她欠了十年恩情的人的女儿。她早该出手的,早该护着她的。可她一直在等,等她自己扛过来。现在她扛过来了,可她也快被折磨坏了。
“你是云舒?”她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云舒的眼睛动了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爸是不是叫云宏业?”红姐又问,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云舒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可红姐看到了。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来不及擦,眼泪就砸在云舒脸上,混着血,往下淌。
小主,
她想起十年前,云宏业隔着玻璃,把照片贴在玻璃上让她看。照片里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门口,笑得眉眼弯弯。他说:“我女儿,云舒。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娇气,以后不知道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她当时说:“长得挺好看的。”他笑了,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说:“是啊,像我老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后来他就走了。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