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旗帜已经被黑烟熏得发灰,只剩半截“沈”字还挂在杆上。几个护卫低头给马喂水,更多人坐在车边,抱着刀,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色。
他们活了下来。
可家没了。
夜青秋也下了车。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伤势。可她脊背依旧挺直,黑衣破碎,腰间的守夜人刀还在。
岔路一边通向北方官道,另一边通往守夜人传讯驿站。
两人站在路口。
夜青秋道:“往北走,半月左右能到九连城。路上别惹事,别救不该救的人,别信任何主动靠近你们的人。”
沈宴道:“你这话不像守夜人。”
夜青秋冷声道:“守夜人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活人比诡异更麻烦。”
沈宴点头:“受教。”
夜青秋看着他,忽然道:“沈宴。”
“嗯。”
“别死太早。”
沈宴看向远处那片黑雾。
“还没到我死的时候。”
夜青秋不再多说。
她转身,沿着另一条岔路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沈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荒草与尘土之间。
沈长富走到他身后,声音哽咽:“大少爷,夜姑娘走了。”
沈宴没有回应。
他缓缓转身,走上高坡最高处。
站在这里,能看清整座青州。
或者说,能看清青州最后的样子。
黑雾已经彻底漫过城墙。
南城的楼阁先塌,接着是东市的牌坊,沈家的旧宅也被黑暗覆盖。那些沈宴曾经走过的街、喝过药的院子、拍卖会所在的长街、黑虎帮总堂的方向,全都消失在雾里。
黑雾中偶尔有巨大的影子翻滚。
可很快,那些影子也沉了下去。
青州没有火光。
没有人声。
没有哭喊。
只有死一样的黑。
沈宴站了很久。
风吹动他破损的白狐裘,露出里面干涸的血迹。
沈长富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个跟着沈家半辈子的老人,脸上全是泪。
“大少爷,青州没了,我们去哪?”
沈宴转身,目光看向北方:“去九连城,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